刘秀珍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给周倩倩。
周倩倩沉默点点头地接过钱,刚才她以为刘秀珍会带着她一起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周倩倩一个人呆愣在原地。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一种深深的孤独感将她紧紧包围,她低着头看着手上的五块钱,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挪动脚步,在屋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到了书架上的《悦悦成长日历》。
周倩倩盯着那本册子看了许久,伸手取了下来,一页一页翻开全都是照片。
第一张是刘秀珍抱着陈今越靠在床头,旁边钢笔字写着:“小屁孩挺会挑时间,元宵节出生,以后都不用在学校过生日。琦记。”
周倩倩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她的生日是四月二十六,一个很平平无奇的日子。
她一页页翻下去,照片按时间顺序排列,旁边写有注解,字迹偶有不同。
各种照片都有,生活照,旅游照,不经意抓拍的瞬间,偶尔夹杂着几张糗照,但无一例外,主人公全都是陈今越。
原来真的有人一出生就拥有别人一辈子也得不到的爱。
客厅家具摆放整齐,阳光洒下来,照在周倩倩身上,暖哄哄的,但她却总觉得和周围有一股莫名的割离感。
周倩倩来到客厅的窗户边,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嬉笑打闹。
楼下,刘秀珍熟练地将陈今越抱起,放到自行车加装的斗车里。
这斗车是陈家琦特意找人给陈今越改装的,四周加装了透明挡板。
斗车如图所示,侵权删
刘秀珍细心地为陈今越整理了一下衣服,盖上透明挡板。
钱秋玲出来倒垃圾,正好碰到刘秀珍,脸上带着看似热情的笑容,招呼道:“秀珍,出去啊。”
刘秀珍抬起头,礼貌地点点头,回应道:“对,我有点事儿出去一趟。”
钱秋玲刚张嘴想问昨天她带回来的那个女孩是谁,话还没问出口,刘秀珍已经蹬着自行车离开了。
钱秋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神气什么?要不是陈家琦眼瞎了看上你,一个农村来的,也配跟我站一起。”
钱秋玲一直觉得陈家琦眼神不太好,看上了这么个人。
虽然刘秀珍长得是不错,跟她旗鼓相当吧,钱秋玲有些自恋的想。
但是她没钱,没背景,没人脉,还是个农村来的土丫头,也不知道陈家琦看上她什么了。
钱秋玲翻了个白眼,不屑的将垃圾倒掉。
“妈妈,我给你弹奏一曲。”陈今越坐在斗车里,拿起一个木质小钢琴,那小钢琴虽然不大,却做工精致。
刘秀珍蹬起自行车,车轮缓缓转动。
陈今越坐在斗车里,小手在琴键上欢快地跳动着,弹奏出一首简单充满童趣的曲子。
刘秀珍一边骑车,一边听着女儿弹奏的曲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陈今越弹奏完,又开始不老实。
小脑袋透过透明挡板,左右乱看,瞄到路边卖冰棍的小贩,大声说:“妈妈,我想吃冰棍。”
刘秀珍摇头拒绝:“吃了冰棍,晚上就没办法吃西瓜了哦。”
小孩子肠胃弱,更别说上次悦悦一天偷吃了三根冰棍,拉了一下午肚子。
陈今越咂咂嘴,想起来她上次拉都虚脱了,内心取舍了一下,“那还是吃西瓜吧。”
自行车沿着街道一路前行,伴随刘秀珍的一声“到了”自行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家照相馆前。
这家照相馆位于故宫附近,地理位置十分优越,来来往往的游客众多。
刘秀珍嫁给陈家琦后,就把工作辞了,打算做个全职主妇,但当时又没孩子,没俩月就闲不住了。
可太累的活她又实在不想干,已经干了十几年的农活,能轻松点儿是点儿。
正巧陈佳怡看到故宫附近有商铺出售,便给他们提了点建议,两人一琢磨,感觉可行,当个小老板也不错,虽然前期比较忙,不过稳定下来后,也还算是清闲。
合计了一下两人手里的钱,买下了这间铺子,发现钱不够买设备了,就跟家里借了些钱,开了家照相馆。
没两年,刘秀珍又跟在夜校认识的朋友合伙开了家旅游公司,但她只算是投资,不管事,只负责拿分红。
虽说解决了刘秀珍的闲闷,可陈老太太一直不太喜欢她这个儿媳妇,经过借钱这件事后,对她更是多了几分不满。
王漱玉共育有三个孩子,陈家琦和陈佳怡,还有陈家乐,陈家琦和陈佳怡是龙凤胎。
虽说陈家前头还有一个老大,可那是陈老爷子前妻所生。
闹得最凶的那两年,陈家也未能幸免,必须得下乡一个,陈家只有陈家琦刚毕业还没工作,没办法,只能他下乡了。
也就是在下乡期间认识刘秀珍,不过那时两人还不太熟悉。
陈老太太好不容易等到自己儿子回城,结果还没几年,自家儿子就死活闹着要娶一个农村姑娘。
陈老太太那个气呀。
不过刘秀珍倒是无所谓,老太太喜欢她家悦悦也一样。
店里,吴美佳正热情地给一对年轻情侣介绍衣服。
她手里拿着一件粉色的格格服,笑容满面地说道:“来故宫,就得穿格格服拍照,好多来故宫玩的客人都选这套,跟红墙一搭,特别有韵味,拍出来的照片那叫一个好看,您二位穿上,绝对能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
吴美佳眼尖,一下子就瞅见刘秀珍牵着陈今越。
她赶忙跟客人说:“您先慢慢选着哈,我跟我姐说两句话。”
趁客人转身挑选衣服的间隙,她快步走到刘秀珍身边,“秀珍姐,悦悦今天也来了呀,小丫头又长高啦。”
陈今越仰着小脸,甜甜地叫着:“美佳姐姐!”
吴美佳笑着蹲下身子,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惹得陈今越咯咯直笑。
刘秀珍点点头,轻声说:“你忙你的,我就是过来看看,老陈和小薛呢?”
陈川是店里的摄影师,以前在国营照相馆干过。
薛云是学徒工,说是学徒工,其实就是打下手的,偶尔店里不忙的时候可以跟着陈川学习一下拍照。
吴美佳回答:“陈叔他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小薛今天有事,没来上班。”
刘秀珍把自行车支好,带着陈今越进了里间。
里间弥漫着淡淡的药水味,几个大搪瓷盆里装着不同颜色的药水,照片在清水里轻轻晃荡。
周淑荣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洗照片,以至于有人进来了她也没察觉。
刘秀珍坐在柜台后面,翻出账本,仔细查看近六天的账目,心中盘算着照相馆的收支情况。
刘秀珍等她忙完了手上的工作,才开口问道:“最近胶卷消耗得快不?账目上看着支出比之前多些。”
周淑荣一边搅动药水,一边回道:“秀珍姐,这几天天热,胶卷在机器里偶尔卡壳,废了几卷。”
“而且最近游客多,好多客人想多拍几套衣服,一卷胶卷没拍多少就用完,消耗自然大些。我已经跟陈叔说过了,尽量小心些,争取少浪费。”
外间,那对情侣还在纠结衣服。
男生挠挠头,一脸憨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要不就听你的,选那套红的?”
女生笑着捶他一下,娇嗔道:“就知道你没主意,听我的准没错,来故宫拍照,就得穿得喜庆些,以后看照片也高兴。”
吴美佳在一旁笑着应和:“对嘞,您二位穿上肯定好看,保管把这趟故宫之行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