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怀安像条小尾巴一样紧紧跟在他们身后,一直送到大门口,“悦悦。”他忍不住提高声音,对着两人的背影喊道,“你明天一定要来。”
“知道啦,我记着呢”陈今越回过头朝余怀安用力挥了挥手。
“明天见,悦悦。”余怀安站在门口,一直目送着陈今越和陈既明进了院子,彻底看不见了,余怀安还站在原地,踮着脚朝那个方向望着。
刘静雯端着炒好的豆角从厨房出来了,没在客厅看到儿子,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果不其然,余怀安正站在门口,小身板挺得直直的,脑袋微微前倾,眼巴巴地看着陈今越离开的方向。
刘静雯觉得好笑,每次两个小孩分开都跟经历了一场生死离别一样,“小二,别看啦,悦悦都走远了,快回来吃饭了。”
余怀安听到妈妈的声音,慢吞吞地回过头,不太情愿地挪动脚步,走回屋里。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一盘炒豆角,一盘蒜薹炒肉,卖相着实不佳,看上去就让人食欲缺缺。
余怀安在餐桌旁坐下,看着眼前的饭菜,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麻木。
默默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豆角放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他觉得,豆角,蒜薹和猪肉死得也挺冤的。
爸爸余烬是特种兵,工作特殊,经常进行野外驻训,演习,三天两头不在家,有时一走就是几个月。
家里的饭菜就由工作时间相对规律些的妈妈刘静雯负责。
刚开始,余怀安还会抱怨,但时间久了,余怀安也渐渐不说了。抱怨没用,妈妈已经很努力在锻炼厨艺了。
反正也没毒,吃不死人,填饱肚子就行。
刘静雯知道自己做饭的水平不高。所以能少做就少做,更多时候,余怀安是直接在公安局的食堂吃饭,或者拿钱出去吃。
之前倒是有请过保姆,负责打扫卫生和做饭,结果余怀安被余怀尘欺负了那么久,各种小动作,那保姆愣是没发现,或者说发现了也没当回事。
再加上去年那个轰动全市的拐卖儿童团伙案件被破获后,披露的细节里,就有保姆里应外合。
刘静雯到现在仍然心有余悸,说什么也不敢再请外人来家里帮忙照顾孩子了。好在余怀安现在已经算是有了基本的自主能力。
母子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吃着饭,餐厅里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轻微声响和咀嚼声。
谁也没有提起“余怀尘怎么没回来吃饭”。
吃完饭,余怀安主动收拾了碗筷,转身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他没有开灯,而是径直走到窗边,踮起脚,双手扒着窗台,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托着腮,望向陈家的方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陈今越拉着陈既明的手,蹦蹦跳跳地回到家。
院门虚掩着,一推就开,人还没进院子,响亮的喊声就先传了进去:“奶奶,我回来啦!”
下一秒,她的视线就被院子里石桌上的鸟笼吸引了。
笼子里站着一只鸟儿,羽毛是漂亮的蓝灰色,胸脯和腹部是干净的白色,尾巴长长的,末端带着一点黑。
此刻它正用小爪子抓着横杆,脑袋灵活地转动着,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刚进门的陈今越。
是爷爷新养的鸟!上次“建国被她放归自然后,爷爷气得好几天没跟她说话。
陈今越一把将鸟笼拎了起来。
“你个小王八蛋,放下我的鸟。”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从厨房方向传来。
紧接着,陈老爷子手里还攥着那把正在处理鱼鳞的菜刀,就急匆匆地跑了出来,围裙上还沾着几片亮闪闪的鱼鳞。
看到陈今越抱着鸟笼,眼睛都瞪圆了,胡须似乎都气得翘了起来。
上次被这小王八蛋放走的鸟还没找她算账呢,他就一会儿没看住,卫国也落这小崽子手里了。
陈今越听到爷爷的吼声,不仅没有害怕地放下鸟笼,反而将它抱得更紧了,朝陈老爷子扬起小脸,开始撒娇:“爷爷,就让我跟卫国玩一会儿嘛,就一小会儿,我保证不打开笼子,我发誓。”
她伸出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的样子,表情诚恳得不得了。
笼子里的卫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晃动和靠近的人脸吓了一跳,扑棱了一下翅膀,抖了抖身上光滑的羽毛,然后对着站在陈今越旁边、正伸着脖子好奇看的陈既明,“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反正听着不像什么好话。
但陈既明听不懂鸟语,只觉得这鸟叫得挺热闹。
陈老爷子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手里的菜刀在空中虚点了两下,也不知道是在吓唬鸟还是在吓唬孙女,“上次建国被你放跑,你也是这样说的!发完誓转头就忘了,你的誓言比鸟毛还不值钱。”
陈今越被戳中旧事,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爷爷气呼呼的脸。她小声嘟囔:“那......那我不是看建国在笼子里太难受了嘛......它都不怎么吃东西了,也不爱叫了......”
她那不是看建国在狭小的笼子里太难受了嘛,都不吃饭了,而且...而且鸟就应该自由自在的在天空飞翔,关在笼子里多可怜。
小小的陈今越,并没有想过,一只长期被圈养在笼中,丧失了野外生存能力的鸟,被突然放归自然,等待它的可能不是更广阔的天地,是天敌和无法适应环境的死亡。
陈老爷子看着陈今越那副心虚又强撑的小模样,心里其实早就软了,但面上还得端着。
他硬扯着嘴角,努力板着脸,用命令的语气道:“去,把鸟笼给我放回桌子上,等会儿就要吃饭了,玩什么玩。”
陈今越才不怕他呢。她早就摸透了爷爷的脾气。
雷声大,雨点小。
她抱着鸟笼,非但没放下,反而一扭身,“哧溜”一下就往屋里冲,嘴里还嚷嚷着:“我就玩一会儿嘛,吃完饭就还给你。”
陈老爷子看着孙女的背影,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心里腹诽:等会儿还给他的时候,怕是又只剩下一个空笼子了,这小促狭鬼。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还傻站在原地的陈既明身上,用吓唬小孩的语气说道:“既明,你给我看好悦悦,看着点那只鸟,要是等下到我手里就只剩下一个鸟笼子了,小心你的屁股开花,我连你一块儿收拾。”
陈既明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知道了,爷爷......”
唉,爷爷也只能威胁他。
陈老爷子想起孙女身上的创可贴,皱了皱眉,“悦悦,你腿怎么回事儿?”
陈今越的脑袋从客厅门后探出来,先瞥了一眼旁边的陈既明,犹豫了一下,没把他供出来。
虽然追陈既明是她摔跤的直接原因,但陈既明已经赔了两根北冰洋冰砖。
陈今越摇摇头,“没有打架,是不小心摔倒了,在院子里跑的太快。”
陈老爷子点点头,没再多问。
小孩子嘛,打打闹闹,跑跑跳跳,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只要没伤筋动骨就行。
他转身回了厨房,继续处理他今天钓到的六斤大鲫鱼,说是钓的,其实是从市场上精心挑选买回来的,但老爷子嘴硬,非要说是自己钓的。
陈既明见爷爷进了厨房,松了口气,赶紧也溜进去。
他可没忘记爷爷的“威胁”,必须看好那只鸟,保护好自己的屁股。
客厅里,陈今越嘴里叼着桃酥,和笼子里的卫国大眼瞪小眼。
陈既明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在沙发另一端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鸟笼,也盯着陈今越的手,生怕她去拨弄那个小小的笼门插销。
而卫国本鸟,似乎对陈既明非常不满,又开始对着他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叫声比刚才更急促,小脑袋转向陈既明的方向,黑豆眼紧盯着他,翅膀时不时扑腾一下。
陈既明丝毫不知道他一直在挨一只鸟的骂,还觉得这鸟挺有精神,他凑近了些,对陈今越说:“悦悦,这鸟叫得还挺好听的,比上次那只声音脆。”
陈今越她伸出手指,隔着竹笼轻轻点了点,卫国警惕地往后跳了一下,叫声更响了。
“小气鬼,摸一下都不行。”陈今越嘟囔着,但没再进一步动作。
随着时间的推移,外面的天逐渐暗了下来。
陈今越透过窗户望着渐渐变黑的天空,疑惑的歪了歪头。
妈妈怎么还不来接她呢。
厨房里飘来了一阵极其诱人的香味,陈今越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小肚子叫得更欢了。
她摸了摸自己饿得扁扁的肚子,心里做出了决定:还是先吃饭吧,吃完饭,妈妈就来了。
陈今越和陈既明早就饿了,此刻吃得头也不抬。
陈老爷子一边吃,一边得意地吹嘘自己今天如何智斗那条六斤重的大鲫鱼,说得绘声绘色。
陈老太太笑着给他夹菜,让他“少吹牛,多吃菜”。
刚吃完饭没多久,就有人敲响了院门,陈既明反应快,跳下椅子就跑过去开门。
门一开,陈家琦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悦悦,爸爸来接你啦。”
陈今越正帮着奶奶收拾碗筷,闻声立刻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放下手里的碗就朝着爸爸扑了过去,一把抱住陈家琦的腿,仰着小脸,语气里带着一点惊讶,“爸爸,怎么是你来接我呀?”
她下意识地朝陈家琦身后看了看,没有看到刘秀珍的身影。
陈家琦故意板起脸,佯装生气,“怎么了,爸爸来接你,你还不乐意了?只想妈妈来接?”
陈今越搂着爸爸的脖子,嘿嘿笑着撒娇:“才没有呢,我也喜欢爸爸接,爸爸最好了。”
陈家琦注意到陈今越身上的创可贴,开口道:“悦悦,今天是不是又跟既明打架了?”
陈今越摇头,“没有,就是不小心摔的。”
“悦悦乖,你先跟既明看会儿电视,我跟爷爷有点事。”陈家琦摸了摸陈今越的头,目光看向一旁的陈老爷子。
陈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喝茶,闻言放下茶杯,看了儿子一眼,他点点头,站起身:“去书房说吧。”
陈老爷子转过身率先开口:“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晚才来?”
陈家琦顺手关上门,坐在椅子上,不知从何说起,迟疑了半晌才开口:“爸,你还记得秀珍之前在乡下的那个孩子吗?”
陈老爷子不动声色的点头,听不出什么情绪,“记得,周家那个丫头,叫......倩倩,是吧,那孩子怎么了?”
他记得前些年,家琦结婚说是要把那孩子也一同接过来,不知为何后来没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