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珍黑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声音里压着火气:“不认识路你瞎跑什么?楼下就有卖吃的,对面也有饭馆,吃完直接上楼不行吗?乱跑什么!”
她越想越气,去年余怀安差点被拐的事还历历在目。
虽然人贩子抓到了,可万一有漏网之鱼呢?
刘秀珍的目光冷冷地落在眼前低头不语的周倩倩身上,胸口堵得发闷。
这个孩子当初也是在她满心期盼里降生的,也曾有过一段温馨的日子,可一切都被那个该死的人渣毁掉了。
周倩倩的存在,仿佛不断地在提醒着她曾经受到的那些屈辱和谣言。
刘秀珍也知道不该迁怒于孩子,理智告诉她,周倩倩是无辜的,可情感上,她却控制不住地厌恶周倩倩。
但即便如此,如果周倩倩真的被人拐走,她心里不好受。
周倩倩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木讷得不敢出声。
她只是想饭后在附近走走,认认路,谁知拐了几个弯就迷了方向。
“听到了吗?你倒是吱个声啊!”刘秀珍的耐心耗尽,声音拔高,“半天憋不出一个屁,你是木头吗?”
自从周倩倩来了以后,她生气发火的次数,比过去两年加起来还多。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为一个不值当的人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周倩倩被吼得浑身一颤,声音细若蚊蝇:“知道了……我再也不乱跑了。”她怯怯地抬头,撞上刘秀珍满脸的不耐,又迅速埋下头。
刘秀珍伸手指向杂物间,语气生硬:“你去把那屋收拾出来。过两天床到了,你就搬进去住。”
原本打算下午和周倩倩一起收拾的,现在她改了主意——既然这么能找事,就自己收拾吧,反正里面也没多少东西。
估摸着丈夫和女儿快回来了,刘秀珍起身去厨房切西瓜,晚饭随便对付点算了,她实在没心情做饭。
周倩倩抿了抿嘴,默默拿起门口的扫帚走进杂物间。
杂物间不大,目测相较于陈今越那间屋子,这里少了三分之一的面积。
虽说空间略显局促,,对周倩倩来说,已经足够了。
里面堆着废纸壳、铁皮盒,还有陈今越玩坏的玩具。
刘秀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收拾完,把东西分分类,明天我拿去卖。”
周倩倩下意识地点头,开始动手整理。
她把纸壳抚平叠好,铁盒摞齐,坏掉的玩具收到角落。
刘秀珍端着切好的西瓜走到客厅的桌子旁放下,顺手拿起打开电视,正好在放新闻联播,正好也不用换台了。
约莫半小时后,楼下传来父女俩的拌嘴声,没一会儿,伴随着一阵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两人回来了。
陈今越一蹦一跳地跨进家门,径直朝着厨房冲去,熟练地拉开冰箱门,纠结半天挑出八颗冰葡萄。
她四颗,爸爸两颗,妈妈不喜欢吃葡萄,至于剩下的两颗...
陈今越转过身,蹦到陈家琦身边,伸出小手递过去两颗,“爸爸给。”
看着陈家琦伸手接过后,陈今越丢了一颗冰葡萄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含糊不清地“斯哈”:“好凉。”
看着手中剩下的两颗冰葡萄,陈今越在原地犹豫了好久,才朝着杂物间跑去,停在门口探头探脑。
虽然她不是很喜欢这个忽然冒出来的表姐,但毕竟是姐姐,也算是一家人了。
周倩倩蹲在地上,正将纸壳子摞好。
陈今越走进杂物间,将手中的冰葡萄递到周倩倩面前,脆生生地说:“姐姐,你吃。”
周倩倩有些惊喜的微微睁大了眼睛,她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摆手,“我不吃,你吃吧。”
陈今越见周倩倩拒绝,黑亮的眼珠眨巴了半天,直接将冰葡萄硬塞到周倩倩手里,一溜烟跑回了客厅,只留下周倩倩拿着冰葡萄,呆呆地站在原地。
周倩倩低头看了一眼被硬塞到她手里的冰葡萄,发现它已经沾上了自己手中的灰尘。
那原本晶莹剔透的葡萄,此刻显得有些脏兮兮的。
周倩倩有些发愣,直到手指被冰得有些发凉,她才回过神来。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象征性地胡乱擦了两下,将冰葡萄塞进嘴里。
没一会儿陈今越颠颠的跑了过来,放下了瓶可乐,趁着周倩倩没反应过来溜回了客厅。
看着陈今越一口冰葡萄,一口西瓜的可爱模样,刘秀珍看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悦悦,明天跟妈妈一起去你郑阿姨那儿啊。”
陈今越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含糊不清的开口,“不要,我明天要去爷爷家找小鱼玩。”
自从去年她无意间救了余怀安,那小子就像个小尾巴似的,可黏着她了,而且她也率先答应余怀安了。
做人要言而有信。
“行吧,那让你爸明天上班顺路带你过去。”刘秀珍将剥好的荔枝塞进嘴里。
陈今越看了会儿无聊的新闻联播,就开始浑身刺挠,在沙发上扭来扭去。
刘秀珍转过头看着她,没好气地说:“你屁股是被针扎了吗?”
陈今越嘿嘿一笑,“妈妈,我去找小云了。”
“去吧去吧。”刘秀珍挥了挥手。
自家闺女就不是个安静的孩子,整天跟猴儿一样上蹿下跳。
陈今越一下子从沙发上蹦起来,“妈妈,我一会儿就回来!”
陈家琦拿着毛巾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在刘秀珍身旁坐下,“倩倩户口还有上学的事,咱爸说他去弄,用不着咱俩操心了。”
“也行,这样省得我还得来回跑,正好省事了。咱爸办事,我还是放心的。你看你又不吹头发。”刘秀珍嗔怪地看了陈家琦一眼。
陈家琦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寸头没一会儿就干了,不用吹。”
刘秀珍不认同地摇头,站起身来拿来了吹风机,一边给陈家琦吹头,一边继续说道:“家琦,我今天路过咱妈给悦悦的那套房子。听到隔壁邻居说他们要卖房出国。你说咱们要不要把悦悦旁边的那套买下来?”
在陈今越周岁的时候,陈老太太大手一挥,直接送给了今越一套位于南池子大街的的二进四合院,还有几串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翡翠珠串和木头珠串。
反正刘秀珍是没看出那珠串是什么木头做的。
刘秀珍也是在嫁入陈家之后,才知晓婆婆王漱玉还有红色资本家的背景,也难怪当初瞧不上她。
王家除了王漱玉及其妹妹王漱华全部战死,为了支持前线,几乎将全部家产都投入其中。
到了动乱时期,王漱玉又主动上交了仅剩的傍身私产,再加上陈老爷子的背景,才得以躲过那场劫难,前几年才陆陆续续的将财产返还。
至于王漱华,据陈家琦所言,她已经失踪三十年快四十年了,是生是死,至今毫无音讯。
陈家琦思忖片刻,“买吧,咱们手头的钱应该够了,过些时候把两套打通,我寻思悦悦要真想跟着佳怡学跳舞,还能弄个舞蹈室啥的,咱们这屋子太小,悦悦长大了也施展不开。”
去年正式取消了工作接班制度,鹏城也已经开始取消粮票,实行购销同价,粮油敞开供应。
现在知青回城还有进城打工的人是越来越多,商品房也在陆陆续续的建设,陈家琦感觉要不了多久单位分房的制度也会取消。
现在也可以多给悦悦买几套房子,以备不时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