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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心脏部分有问题，必须绝对避免任何增加心脏负荷的活动。静养，观察，按时服药，定期复查。情绪也不能有大起大落。”
那些复杂的医学术语她不懂，但“心脏有问题，还有医生凝重的表情，已经足够让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王亚妮被妈妈突然的拥抱吓了一跳，忘记了哭泣，小手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然后轻轻落在妈妈背上。
“妈妈？”她小声唤着，声音里带着浓烈的不安。
赵惠来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她不能崩溃，不能。
她是母亲，是女儿现在唯一的支柱。
她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抹了抹脸，“傻孩子，说什么呢。你就是累了，需要多休息。等养好了，你还是那个跑得最快的小妮子，到时候，她们所有人都追不上你。”
赵惠来站起身，重新拉起女儿的手，这次动作轻柔了许多：“走，咱们回家。妈妈给你做鸡蛋羹，放虾米和香油，可香了。”
王亚妮看着妈妈红肿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妈妈好像比她还难过。
她不再挣扎，乖乖跟着妈妈上楼。
王亚妮注意到，自己才爬了一层楼，就有点喘了，胸口闷闷的。
以前她可是能一口气从一楼跑到五楼都不带停的。
回到家，赵惠来只开了一条小缝通风。
“妈妈，我想开窗。”王亚妮说。
赵惠来动作顿了一下，“不行，妮妮，你现在不能吹风，容易着凉。等你再好一点，妈妈带你下楼散步，好不好？”
王亚妮没再坚持，她觉得她现在就剩一个瓷娃娃。
端着鸡蛋羹，没什么食欲，若是以前，她早就端着碗冲到楼下，在陈今越和沈云面前炫耀了，然后她们三个人会凑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分食那碗鸡蛋羹。
可现在，她只是慢慢拿起勺子，舀起一小块颤巍巍的蛋羹，送进嘴里。
温度刚好，软嫩滑润，虾米的咸鲜和香油的醇厚在舌尖漾开，确实很好吃。
她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一边不由自主地透过窗户那条缝隙往下看。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她们跳皮筋。
赵惠来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安静只是看着女儿。
见王亚妮吃了小半碗就放下勺子，赵惠来立刻紧张地倾身，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怎么了，不好吃吗，还是哪里不舒服？胸口闷不闷？头晕吗？”
王亚妮摇摇头，小脸上没什么精神，“妈妈，我饱了。”
“再吃两口，就两口。”赵惠来柔声劝着，把勺子递回女儿手里，“你住院瘦了好多，要多吃点才能长回来。你看悦悦，脸圆圆的，多健康。”
营养必须跟上，医生强调过。
可孩子胃口不好，吃不下，她能怎么办，逼着吃只会更糟。
王亚妮看着妈妈近乎恳求的眼神，接过勺子，勉强又吃了两口。
赵惠来看着女儿难受的样子，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不再勉强。
她起身收拾碗筷，端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
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客厅，王亚妮正抱着膝盖蜷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的孙悟空正和妖怪打斗，她却只是安静地看着，眼神有些空，不像以前会跟着剧情又笑又叫，模仿里面的动作。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有些空。
这种过分的安静，猛扎着赵惠来的心，医生说可以通过做手术来治疗，尽管已经做了一期手术，但心里还是没底。
楼下，梧桐树荫，陈今越跳着跳着，脚步忽然慢了下来，最后停住了。
她抹了把的汗，小眉头皱了起来。
她还是感觉妮妮这次从医院回来很不对劲，超级不对劲。
“小云，”陈今越转过头，“你有没有感觉妮妮这次回来特别不对劲。 ”
沈云刚好喝完自己水壶里最后几口水，闻言点点头，“我也感觉到了，我们去看看她吧。”
两个女孩一起转头看向正在收起皮筋的周倩倩。
“姐姐，”陈今越问道，“我们要去找妮妮玩，你要一起吗？”
周倩倩将最后一段皮筋仔细地绕好，握在手里，摇头，“我就不去了。”顿了顿，觉得这样直接拒绝不够好，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低的，“我......回去看看书。”
陈今越摆手，“那好吧，姐姐你先回家，我和小云去啦。”
门响，很快被打开一条缝，露出赵惠来略显疲惫的脸，“是悦悦和小云啊。
“我们来找妮妮。”陈今越探头往屋里瞧。
赵惠来犹豫了一下，她本心不希望女儿有人来打扰，需要静养，但看看两个小姑娘，想到女儿刚才在楼下那失落的样子。
也许有人陪着说说话，妮妮心情会好一些，只要不跑不跳，应该没问题吧？
她侧身让开一点，再次强调，，“进来吧，但是妮妮病才刚好，不能做剧烈运动，不能太兴奋，知道吗？你们就在屋里说说话。”
“好，我们保证轻轻的”陈今越立刻举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小脸严肃，沈云也在一旁用力点头。
赵惠来这才完全打开门。
王亚妮听到陈今越的声音，她黯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陈今越和沈云跑到沙发边，挨着王亚妮坐下。
陈今越又仔细看了看王亚妮的脸，还是有点白，“妮妮，你什么时候才能好。”
王亚妮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抱怨，但更多的是委屈：“我也不知道，医生阿姨和妈妈都没和我说。妈妈什么也不让我干，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大声笑，连窗户都不能开太大。”
陈今越虽然不懂为什么病好了，却依旧不能像从前一样和她们打闹，但还是很认真地说，“那你就要多吃点饭，多睡觉。我奶奶说，饭吃得香，觉睡得好，病就跑得快。”
这话说得童言无忌，却让一旁竖着耳朵的赵惠来听得心里又是一酸。
妮妮这病，哪里是多吃几碗饭、多睡几觉就能好的呢？
她只能把苦涩往肚里咽，假装没听见。
敏锐察觉气氛不对的沈云拍了拍手，提议道：“妮妮，你现在不能跑跳，那我们下五子棋怎么样，这个只用动脑子。应该可以吧。”
王亚妮闻言看向一旁的赵惠来，眼神里带着期待。
赵惠来端着水杯走过来，点了点头，一直紧抿的嘴角终于松开些许，“嗯，这个可以。下棋动动脑子也好，但不能太久。”
她转身走进里屋，在书柜下层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两罐棋子，又将棋盘放到桌子上，“你们可以用这个下五子棋。来，坐这边，光线好。”
三个女孩围坐到桌边。陈今越主动把黑棋推到王亚妮面前，“黑色的先走，妮妮你先来。”
陈今越抓耳挠腮，盯着棋盘看了半天，最后泄气地一摊手：“啊，又输了。妮妮你生病了脑子还这么好用。”
王亚妮笑了，真正地笑了，虽然笑容还有些虚弱，但眼睛弯成了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