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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忽然砸下来的。
前一秒陈今越还用指甲抠着缝隙里的青苔，下一秒，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把空气里的热气冲得干净，只剩下凉爽。
她和沈云并排坐在门内台阶的最上面一级，沈云手里拿着纸折成的东南西北，食指和大拇指套在纸背面的四个空隙里。
陈今越，“东，三下。”
沈云操纵着纸玩具开合三次，翻开对应的那一格，念出里面早先用铅笔写好的字，“兔子跳十五下。”
沈云边兔子跳边问，“你说妮妮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
“不知道。”陈今越摇头，“我这几天去找妮妮，她妈妈好几次都没让我进去。”
沈云声音闷闷的，“我妈妈说妮妮病没好之前最好不要让我再去找妮妮了。”
两人都没注意雨幕里出现一个身影，陈家乐袖子卷到了手肘，正低着头朝这边跑来，怀里好像抱着什么东西，用一块浅灰色的布兜着。
陈今越从台阶上蹦了起来，两只手拢在嘴边，朝着雨里那个身影扯开嗓子喊：“小叔叔。”
陈家乐脚下加快了步子，几步就冲了过来，喘着气，头发全湿透了，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俩小丫头，躲在这儿偷闲呢。”他喘匀了气，笑着开口。
怀里那个布兜动了动，幅度不大，接着，一声细细的、带着颤音的喵呜从里面漏了出来。
陈今越凑到陈家乐跟前，踮起脚，试图看清，“小叔，你怀里是什么东西，还会动呢。”
沈云也站了起来，但她没有凑那么近，只是站在陈今越侧后方，同样探着头。
陈家乐故意把布兜往身后藏了藏，挑着眉看陈今越，“你猜猜，猜中了有奖励。”
陈今越撇撇嘴，双手叉在腰间，做出生气的样子，“我不猜，快拿出来，快拿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够，但陈家乐个子高，手臂一抬，就只能碰到空气。
沈云看着正在动的布兜，又看看陈家乐脸上的雨水，小声说，“陈叔叔，你身上都湿了。”
“没事，雨淋淋痛快。”陈家乐笑道，小心地用空着的那只手，掀开了布兜的一角。
两个女孩同时屏住了呼吸凑前，布兜里露出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黑白相间的毛有些凌乱，一张小猫脸探出来，开脸极其对称，从鼻梁正中分开，半边黑，半边白，碧绿的眼睛圆溜溜，小鼻子湿漉漉的一抽一抽地动。
两只前爪搭在布兜边缘，爪子像戴了副小巧的手套。
“哇，是小猫。”沈云出了声，伸出手试探性摸了摸小猫的爪子。
陈今越猛地一拍手，“不是小猫，是警长，是黑猫警长。”
像是听懂了，小猫又轻轻地“喵”了一声，比刚才那声稍微大一点。
陈家乐让她们看了几秒，又小心地把布兜掀开的盖了回去，留出缝隙给小猫呼吸。
“在警局门口捡的，”陈家乐腾出一只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缩在垃圾桶旁边打哆嗦，估计是被这场雨浇懵了，叫得可怜。”
就这小猫崽还是他从几个同事手里抢过来的呢。
陈今越看了一眼陈家乐，忽然福至心灵，“小叔，这是给我的猫吗？这就是给我的猫吧。”
虽然陈家乐确实存了把猫带回来给侄女的心思，这猫太小，他自己单身汉一个，还经常出任务，也不适合养。
但小孩子不逗，那还有什么乐趣，他将布兜往怀里收了收，“不是，这是我的猫。”
陈今越上扬的嘴角塌了下去，眼眶开始泛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同时还直勾勾盯着陈家乐。
陈家乐直接傻眼，也不敢继续逗了，“哎，别哭别哭。”声音放软了好几个度，将怀里的布兜朝陈今越的方向递了递，“逗你的，这就是给你的小猫。”
陈今越抹掉眼泪，抬眼狐疑地打量着陈家乐的表情，“真的？”就知道小叔吃这套。
“真的，不骗你。”陈家乐语气肯定，“不过，”他话锋一转，“你要对它好好负责。”
陈今越挠头不解，“什么是负责？”
陈家乐难得的沉默了一下，简单粗暴道，“就是，你要一直养着它。不是今天喜欢就养，明天不喜欢了就丢掉。”
陈今越用力点头，“这可是我的警长，我当然会一直养着它。”
“先上去再说，”他朝楼梯方向偏了偏头，“总得给它擦擦干，找点吃的。”
给警长擦干，喂了食，两人看着纸箱里的警长就跃跃欲试的想抱。
陈家乐制止，“现在还不行，得等你妈妈回来给它洗了澡才能抱。”
这小猫刚从外面捡回来，指不定带了跳蚤虱子，真让俩丫头抱了，回头整身上了，他哥能拎着他的耳朵给他踹到大西北。
终于在两个小孩的守望中，刘秀珍忙完回来了，“哪来的小猫？”
“妈妈，这是警长，小叔送我的小猫，我要养它。”陈今越拉着她的手往纸箱跑，沈云让开位置，露出里面瞪着圆眼的警长。
刘秀珍看着小猫，眉头微蹙：“捡来的，干净吗？”
“嫂子你放心，我这就去买驱虫药，保证洗得干干净净。”陈家乐抓起外套就往外走，生怕刘秀珍变卦。
没一会儿，陈家乐就拎着个墨水瓶回来了，里面是敌百虫药液，这是特意让店员按比例配好的药液。
刘秀珍找出个搪瓷脸盆，倒了温水，“这药劲儿大，得小心点，别溅到眼睛里。”
陈家乐刚把警长放进水里，小家伙就炸了毛，四肢乱蹬，溅得他一脸水，折腾半天终于洗完了。
用吹风机吹完，警长的毛蓬松起来，活脱脱一只刚从电视里走出来的黑猫警长。
陈今越终于如愿以偿地把警长抱进了怀里，警长在陈今越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打起了小呼噜。
“妈妈它软乎乎的。”陈今越放低声音。
或许是察觉到了这里以后将是它的窝，警长跳到地上，开始巡视领地，猛的跳到柜子上，弓着背转圈，时不时还对着空气虚扑两下。
在警长之前，陈今越没有深度接触过小猫，警长这番操作导致陈今越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以为所有的小猫都是警长这个德行。
可以说是奶牛猫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