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游乐园那扇漆成朱红色的大门,刚过九点就被工作人员缓缓推开,门上刻印“京市游乐园”五个大字。
最惹眼的当属那座六十二米高的大观览车,四十六个彩色吊舱像串在天上的糖葫芦,缓缓转着圈。
售票窗口前排起了队,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队伍里有几个牵手说话的小年轻,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偶尔对视一笑,又赶紧别开脸去。
排了没一会儿就到他们了,买了四张票,票面上印着摩天轮的图案,底下印着几行小字注意事项。
三个孩子早就等不及了,接过自己的票就往园里冲,陈老太太跟在他们身后喊慢点,慢点,别摔着。
“先去摩天轮,先去摩天轮。”陈今越头也不回地喊。
上次来的那天人山人海,摩天轮底下排的队老长,她等得脚都疼了也没轮上,最后气鼓鼓地走了,这会儿见队伍短,步子迈得更快。
摩天轮是铁架子搭的,蓝白相间的座舱像串在铁丝上的珠子,慢悠悠地转着。
三个孩子扒着栏杆等座舱落地,余怀安踮着脚数:“一、二、三......还有五个就到咱们了。”
陈既明扒着栏杆踮起脚尖,脑袋从栏杆缝隙里钻出去看,被陈老太太拽了回来。
总算坐进座舱,陈今越扒着窗户往下瞅,不断惊呼,陈既明指着远处的烟囱喊,“快看,那烟是直的。”
余怀安也跟着往外瞧,因为脸蛋贴在了玻璃上,印出个圆圆的红印子。
座舱的地板是透明的玻璃,能直接看见底下缩成玩具大小的房屋和树木,一阵风吹过,座舱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陈今越缩回身子,用手捂住眼睛,背紧紧贴着座椅,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看。
等座舱慢悠悠落回地面,陈今越脚刚沾地就说,声音却有点发飘,“一点都不可怕。”
“接下来玩哪个?”
陈今越掏出块巧克力掰开,分给小伙伴,指着不远处的空中自行车,“玩那个。”
那是架在半空的铁架子,漆成绿色的自行车挂在轨道上,有对父子正骑着往前蹬,自行车沿3.5米高的铁架轨道徐徐行进,底下空荡荡的,看着有些悬。
陈老太太抬头瞅了瞅,眉头皱起来,“那得一个大人带一个小孩,我带你们三个,得跑三趟,这老胳膊老腿可扛不住。”
她指了指自行车上正使劲蹬的男人,“你看那叔叔蹬得多费劲,脸都红了,咱们换个省力的。”
陈今越抬头看奶奶额头沁出的汗珠,就没再坚持,“那好吧,不玩这个,我们还有好多可以玩呢。”
虽然这个被否决了,但陈今越也没不高兴,等下次让爸爸带她来,爸爸那么高,能一把抱起妈妈,肯定能蹬动。
陈老太太正琢磨换个啥项目,陈既明突然拽着她的衣角往左边指:“奶奶,坐火车。”
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果然是小火车,正沿着环状轨道慢悠悠地跑,车头还顶着个圆嘟嘟的车灯。
三个孩子早已经拉着手跑到站台,陈今越踮着脚看车厢编号,余怀安在旁边数座位:“一节车厢能坐八个,我们四个正好占一排。”
陈既明最急,扒着栏杆直蹦,嘴里念叨着“快点快点”。
小火车鸣了声笛,缓缓靠站,车门打开时,三个孩子争先恐后地钻进车厢,陈今越和陈既明抢着靠窗的位置,余怀安安安静静地坐在中间。
陈老太太刚坐下,小火车就开动了。远处的弹跳动物区里,几个小孩正趴在充气大象背上蹦。
小火车经过一片人工湖,上面漂着几只鸭子形状的脚踏船。有对情侣正在划船,姑娘撑着花伞,小伙子使劲蹬着踏板,船在原地打转,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彩色的木马随着音乐上下起伏,圆顶上的彩灯闪闪烁烁,陈今越扒着窗户看了半天,说:“下一个玩这个吧,我要骑那匹带银铃铛的白马。”
等小火车靠站,陈既明第一个跳下去,拉着余怀安就往旋转木马跑,陈今越跟在后面喊:“等等我,那匹白马是我的,陈既明你别和我抢。”
玩闹着就到了中午,陈老太太买了四份盒饭和四瓶北冰洋,“先吃饭,吃完饭,下午接着玩。”
虽说今天星期三,但来的人也挺多,早上刚开门那会人比较少,现在园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吃完饭,三个孩子乖乖地把吃完的垃圾扔进垃圾桶里。
之后就像撒欢的小兽,把游乐园里能玩的项目玩了个遍,只不过他们年龄太小,有些项目实在玩不了,只能眼巴巴看着。
玩了一整天,坐上六路公交时,车刚一启动,三个小孩的兴奋劲就没了,困意袭来。
陈今越刚把屁股挨到座位,脑袋就歪在陈老太太肩上,眼睛一闭不动了。
陈既明靠着车窗,没过两站也耷拉下脑袋,嘴角还沾着点冰淇淋渍。
余怀安最乖,双手放在腿上坐得笔直,眼皮越来越沉,最后也抵不住困意,歪向了旁边的陈既明。
一路晃晃悠悠到了站,陈老太太挨个把他们叫醒,三个孩子迷迷瞪瞪的,下了车还打了好几个哈欠,脚步虚浮地跟着她往家走。
陈老太太知道要是让他们直接睡了,晚上准得精神得满地跑,打了盆凉水,把毛巾浸湿,先给陈今越擦了把脸。
凉水一激,陈今越眼睛总算睁开了,眼神懵懂的看着陈老太太,显然还没缓过劲,剩下两个也被按头擦了脸。
“去,自己再用凉水洗把脸,精神精神。”陈老太太把毛巾往盆边一搭,指着水龙头说。
三个孩子慢腾腾地挪到水龙头前,掬起凉水往脸上泼,冰凉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总算把那股子困劲冲散了。
等陈老太太拿着三只冰棍出来时,三个小孩已经开始打起了水仗。
得,已经精神了,看来这冰棍是不用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