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刘秀珍终于从连轴转的忙碌里抽出身来,已经到了八月中。
这阵子,陈今越就赖在爷爷家没挪窝,整天跟院里的程锦绣、余怀安他们疯跑,爬树掏鸟窝、蹲在墙角弹玻璃球,期间还去偷看了李佑军被李老爷子胖揍。
当然,玩归玩,正经事她也没落下。
每周三次,总会准时去找唐老师,倒没具体学什么,更多时候是跟着唐老师去京市的各种文艺场所转,听一场民族器乐演奏,欣赏漂亮姐姐的舞姿。
到了周六日,就拉上陈既明和余怀安,一起去武术班。
也就是这几天,陈今越突然多了个新习惯,喜欢观察陈既明看看他的牙到时候能长出来。
陈今越托腮发愁,“哎,你的牙都快一个月了,怎么还没长出来?不会是长不出来了吧?”
陈既明的牙一直不长出来,她也害怕,之前她还期待赶紧掉牙呢,现在是一点都不想了。
陈既明现在最忌讳别人提“牙”字,一听这话,就要哭。
因为新牙迟迟不见冒头,院里的孩子见到他就笑话他,程锦绣还总学他说话漏风的样子,他最近吃饭不香了。
为了能让新牙早点长出来,他还掏了零花钱给老牙的坟上供,让老牙能在下面保佑新牙快点长成,可是一点效果都没有,他的牙就是不冒头。
奶奶说新牙没有那么快,长出来得三到六个月,可这都快开学了,他不想顶着豁牙去学校,那样肯定会被嘲笑的。
正当陈今越第一百零一次试图掰开弟弟的嘴检查时,院门被人踹开。
“小的们,我回来啦,我亲爱的弟弟妹妹有没有想我?”
陈家的大门被一脚踹开,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走进来,穿了件亮红色的半袖,露出晒成小麦色的皮肤,手里拎着个棕色皮箱,箱子底还沾着些泥土。
“哥哥,你可回来啦。”陈今越被吓了一跳,看到来人从屋里冲出来,仰着小脸,“哥哥,新疆好玩吗,还有我的礼物呢?你答应给我带好玩的。”
陈既序笑着蹲下身,把皮箱放在脚边,伸手捏了捏陈今越的小脸,软乎乎的,好像胖了点,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
“哎哟,这是谁家的小漂亮,怎么长得这么可爱?”陈既序故意拖长了调子,眯着眼睛打量她,“我不在家的两月,你是不是偷吃了什么神仙果,越长越水灵了?”
陈今越被夸的咯咯直笑,伸手又要去抢他手里的皮箱:“是我是我,哥哥快给我看看礼物。”
陈既序轻轻拍开她的手,站起身来,目光越过陈今越的小脑袋,投向屋里。
“既明呢?哥哥回来了,你怎么不出来迎接,是不是不喜欢哥哥了?”
陈既序有些疑惑,弟弟今天这是怎么了?
陈今越眨眨眼,踮起脚尖示意陈既序把耳朵凑过来,陈既序弯下腰,小姑娘便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既明的门牙被打掉了,他豁牙了,他怕你笑话他,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陈既序愣了一下,他瞥了一眼客厅方向,也压低声音:“等会儿你偷偷给我说怎么回事。”
门口慢吞吞地挪出一个小身影,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小嘴抿得紧紧的,半天没吭声。
其实他刚才听见哥哥的声音,早就想跑出来了,可一想到自己说话漏风的模样,又怕被笑,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敢出来。
“哎哟,这不是我们家的小男子汉吗?”陈既序走过去,揉了揉陈既明的头发,“一个月不见,长高了嘛!”
陈既明这才抬起头,想咧嘴笑又硬生生的憋回去了。
陈既序直起身,提起皮箱,“走走走,进屋说,外面热死了。”他朝屋里扬了扬下巴,“奶奶没在家吗,爷爷呢,不会又去钓鱼了吧。”
钓了那么久的鱼,也没钓上过几个,回来撑面子的鱼全是菜市场买的,也不知道爷爷是怎么坚持这么久的。
“奶奶和程奶奶她们出去看电影了,爷爷钓鱼去了。”
陈既序把皮箱往桌上一放,拍了拍灰,“这一路可折腾死我了。”
他揉着胳膊肘直叹气,表情有些扭曲,“从乌鲁木齐坐火车回来,整整三天三夜,全程硬座,屁股都快坐成铁饼了。”
其实是半路钱花超了,他在新疆看中一把英吉沙小刀,刀柄镶着彩色的玻璃宝石,漂亮极了,但那刀贵得离谱,但他还是掏出了他压箱底的钱买了。
结果买完刀一算账,发现剩下的钱只够买硬座票了,本想买软卧舒舒服服躺回来,翻遍了口袋也凑不够,只好捏着硬座票硬扛。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亲爱的刀,希望货运能快点吧。
陈既序一早就想问了,举着电扇旁边的警长,“这哪儿来的猫?”
陈今越举手,“我的猫,小叔送的,我养的,它叫警长。”
陈既序上前抱起它,仔细端详,不住点头,“嗯,确实警长的。”
警长被电扇吹得眯着眼打盹,这会儿被人抱在半空,圆溜溜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警惕地盯着他。
被打扰了好梦的警长显然不乐意,尾巴尖不耐烦地甩了甩,抬起爪子就想往他胳膊上挠。
陈既序眼疾手快,赶紧把它放回电扇旁边的软垫上,还顺了顺它的毛,“得,惹不起你这小祖宗,睡你的吧。”
警长重新蜷成一团,脑袋往爪子里一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电扇对着他脸吹,还是觉得热,陈既序走到空调前,往出风口跟前一站,冷气往脸上吹,一分钟后才长舒一口气:“得,这下舒坦了。”
说完才坐回沙发,二郎腿一翘,拍了拍皮箱,“来来来,排队领礼物,错过可就没啦。”
陈今越早踮着脚等不及了,第一个凑到桌边,陈既明也抿着嘴跟过来。
陈既序笑着打开皮箱,从里面翻出个蓝底白花的布包,解开绳结一抖,哗啦啦滚出一堆玩意儿,在玻璃桌面上散开。
他先掏出一把羊髀石。那些骨头泛着温润的奶白色,边角被磨得光滑圆润,“这个是羊髀石,也有叫羊拐的,反正就是羊的骨头,新疆那边的小孩都玩这个,你那个抓石子可以换成这个,玩法差不多。”
说着往陈今越和陈既明手里各塞了一把。
陈今越把羊髀石放在手心,挑出块最大的,往地上一抛,手腕翻转接住。
陈既序接着又掏出两个小巧的花帽,做工精细,一顶红色,一顶黑色,都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蔓草花纹。红色那顶的边缘还缝着一串小小的银色铃铛。
陈既序把帽子分别扣在两个人头上,“这是维吾尔族的小帽子,红色是悦悦的,黑色是既明的。”
最后拿出两个木制陀螺,巴掌大小,上面刻着螺旋花纹,涂着红黄绿三色:“陀螺会玩吧。”
一人一份,不多不少,主打一个公平。
陈既序看着他俩高兴欢呼的模样,靠在沙发上笑,这趟硬座没白坐,值了。
掏出一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解开绳子,露出里面的葡萄干和一卷果丹皮,“拿去和你们的小伙伴分吧。”
“我去睡一觉。”陈既序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噼啪的轻响,“你们小点声,别吵我。”他揉了揉陈既明的头发,又捏了捏陈今越的脸蛋,转身上楼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