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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爷子拎着鱼竿往家走，就看见余怀安家门口围着三个小脑袋，撅着屁股，踮着脚往里探头探脑的偷看。
“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做贼呢，一会要下雨，赶紧回家，感冒了可别嫌吃药苦。”陈老爷子的忽然出声吓得三个孩子浑身一哆嗦，齐齐转过头来。
陈今越看清是爷爷，慌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爷爷，你小点声，别被里面的人听见了。”
门上长了三个脑袋，不瞎都能看到吧。
陈老爷子挑眉，也跟着压低声音，走到他们身后，顺着三个小家伙的目光往里看：“怎么了？小鱼家是有什么事吗？”
余怀安往里一指，“家里来了个不认识的阿姨，还有个叔叔，长得特别凶，脸上还有个疤，从这儿”他用小手指从眉骨划到下巴，“一直到这里。我们怕进去了，他打我们。”
余怀尘好像认识那个阿姨，刚才他见了阿姨，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很难看，好像还跟她说了几句话，但声音太小了，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
陈既明也在一旁点头，“那个叔叔好凶啊，比大黑还可怕。”
大黑是院里的一只藏獒，凶的很，平日里院里的孩子们都绕着它走。
陈老爷子好奇也跟着探身往里瞧，院子里，女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裤腿上沾着泥点。
虽然隔了十年多，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余灿那个丫头。
这丫头自从下乡之后， 就再也没回来了。
如今突然回来，还带着那么个男人，十有八九，是为了她丈夫。
当年余灿就是为了这个男人，跟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把老余活活气病，最后没熬过去。
下葬那天，余灿没露面，连封电报都没打回来，院里人提起这事，没少替老余惋惜，老余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有了那么个闺女。
再后来，还是余烬，去了一趟乡下，回来时怀里抱着个襁褓里的婴儿，就是现在的余怀尘。
余烬从没说过这孩子的来历，但院里人用脚指头想也猜得到，那是余灿的孩子。
余烬把外甥当亲儿子养，这些年绝口不提姐姐的事，偶尔有人问起，他也只是黑着脸，久而久之也没人触他这个霉头。
陈老爷子看着院里站着的余灿，心里叹了口气，满是惋惜。
这丫头当年在院里，不说长相，就单论性格也是顶好的，嘴甜手脚勤快，见了谁都笑眯眯的，谁能想到，最后会为了个乡下男人闹到众叛亲离的地步。
那会儿回城的名额多金贵啊，老余为了给她弄个名额，不知托了多少关系，跑了多少路，求了多少人，好不容易才弄到手。
结果呢？她倒好，说要把名额让给同村的一个女知青，理由是那女知青身子弱，受不了乡下的苦。
而她自己，要留下来，跟村里的一个有志青年结婚，说要扎根农村，建设祖国。
狗屁的有志青年，分明就是村里的二流子，也不知道用了什么花言巧语，把余灿这傻丫头的哄得团团转。
陈老爷子眯起眼，又打量了一眼院里的那个男人。
他背着手，肩膀垮着，脸上那道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看着就怵人，眼神阴沉沉的，怎么看都不是善茬。
“不对呀，”陈老爷子忽然皱起眉，“余烬不在家，他们怎么进来的？”
大院的安保已经松懈成这个样子了？
余怀安伸手指了指院里的余怀尘：“是他带他们进来的。刚才我们看见余怀尘从外面回来，那阿姨喊住他，说了几句话，他就带着他们进来了。”
陈老爷子抬眼望了望院里的余怀尘，那孩子正低着头，心里暗叹一句，血缘这东西，还真是奇妙。
“走吧，别看了，回家。”他拍了拍三个小家伙的后背，又对余怀安说，“小鱼，你也先跟我回去，等你爸妈回来了再说。”
余怀安听话地点点头，扭头又往院里看了一眼，有些不安。
“爷爷，那个阿姨和叔叔到底是谁呀？”刚跑出没两步，陈今越就仰着小脸追问，“他们怎么在小鱼家里？是小鱼的亲戚吗？可小鱼说他不认识那个阿姨呀。”
陈老爷子被问得眉头微蹙。
这档子糟心事，能跟小孩子讲吗？讲了怕是也听不懂，万一污了孩子的耳朵，让他们学了些不好的，将来真要是有样学样，那他可得气死了。
他斟酌了半天，才挑挑拣拣地回答：“那个阿姨是你余叔叔的妹妹，一直没回来过，小鱼没见过，不认识也很正常。”
至于那个脸上带疤的男人，他实在不想多提，索性就略过了。
陈今越眨着眼睛，还想再问些什么，雨地劈头盖脸砸了下来，不过几秒钟的功夫，雨势就变得又急又猛，四个人瞬间被淋成了落汤鸡。
“下雨了，赶紧回家。”陈老爷子喊了一声，三个孩子也顾不上追问了，抱着脑袋往家的方向狂奔。
刚踏进家门，陈今越甩了甩头上的水珠，还想追问：“爷爷，那个阿姨......”
“别问了，赶紧去洗澡换衣服。”陈老爷子扯过一块干毛巾，往她头上一罩，胡乱擦了两把，“别问东问西，赶紧去洗澡换衣服，一身湿气，想喝苦药汤子是不是。”
陈今越老大不乐意地噘着嘴，陈老爷子没给她耍赖的机会，半拉半推地把她塞进卫生间：“你赶紧洗，动作麻利点，后面还有既明和小鱼等着呢。”
“哼。”陈今越气鼓鼓地哼了一声，还是乖乖洗澡，她才不想吃苦苦的药呢。
等陈今越洗完澡出来后，完全不提余怀安家的事，老爷子才悄悄松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省心的小兔崽子，一天天净会折磨他。
陈老太太打着伞回来了，抖抖伞上的水珠，低头换鞋，随口问道：“以民，我刚才路过余家门口，看见院里站着个人，远远瞧着挺像余灿那丫头的，是不是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