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倩倩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小声说:“啊,我也要去吗?不太好吧,去了怕是会添麻烦。”
“怎么不好了?”陈今越晃了晃手里的红包,“就去拜个年,还有压岁钱拿呢,三爷爷和三奶奶给的压岁钱是最多的。”
见周倩倩还站在原地不动,陈今越索性直接上手拽她。“走啦走啦,再磨蹭一会儿,大部队都该出发了,到时候咱们落了单,可就去不了了,我还不认路呢。”
她是挺想见二爷爷,三爷爷和三奶奶的,可她不太想见二奶奶,二奶奶对她的态度总是奇奇怪怪的。
陈家琦敲敲窗户,“悦悦,好了吗,咱们要出发了。”
“来了来了。”
陈家琦看到陈今越拉着周倩倩过来,微微皱了皱眉,但见女儿一脸高兴的样子,也没阻止。
二爷爷家离得其实不远,骑自行车大概五六分钟就能到,走路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
陈今越本来都乖乖坐上了陈家琦的自行车后座,脚刚离地又开始耍赖,非要走路去。
一出大院,浓浓的过年气氛就扑面而来,虽然才上午九点多,街上已经热闹起来。
路两旁的树上挂满了红灯笼,虽然是白天没点亮,但那一片红色已经足够喜庆。
沿街的店铺大多关着门,门板上贴着崭新的春联,还有倒贴的福字。
偶尔有几家开着门的杂货铺,门口都排着小队,多半是来买烟买糖的。
“姐姐,你看那边,有卖糖葫芦的。”陈今越眼尖,一眼瞥见街角有个老汉扛着个草靶子,上面插满了糖葫芦,她拉着周倩倩就往那边跑。
“爷爷,这糖葫芦多少钱一串呀?”
老汉脸上堆着慈祥的笑,声音洪亮:“一毛一串,豆沙的一毛五,小姑娘要几串?”
陈今越刚收了压岁钱,豪气地开口:“来四串豆沙的。”
爸爸一串,妈妈一串,自己一串,给姐姐也来一串,至于为什么不多买几串,因为其他人早就骑着自行车走了,就他们一家四口还在路上慢悠悠的。
街上的孩子们都穿着新衣服,跑着跳着放小鞭,笑声比鞭炮还响。
陈今越咬了口糖葫芦,又凑到周倩倩身边小声说:“姐姐,你要是放炮,一定要小心点。我去年就笨手笨脚的,把新棉袄烧了个小洞,回家被妈妈好一顿打屁股。”
周倩倩抿嘴偷笑,还好只是把新衣服崩了个洞。
又拐过一个弯,这和刚才的不太一样,这边的胡同更宽敞,院墙也更高,青砖灰瓦的门楼气派不少,门环都是黄铜的。
“快到了。”指了指前面那扇朱漆大门。
他上前叩响门环,一会儿,门开了,二奶奶李若兰探出头来。
李若兰六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髻,用黑色的发网罩。
她穿着深紫色的棉袄,外面套着藏青色坎肩,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哟,来拜年,快进来快进来。你大哥他们刚走没多久,怎么没一起来?”
院子收拾得极整洁,青砖铺地,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角落里的老枣树光秃秃的,树下拴着一只芦花鸡,看见生人,扑腾着翅膀咯咯叫,脖子伸得老长。
“这鸡啊,昨天本打算杀了做年夜饭,结果它机灵,扑腾着跑了,今天早上才刚抓回来。”李若兰笑着解释。
堂屋的棉门帘被掀开,二爷爷陈以国走了出来。
他比李若兰大几岁,头发已经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看着很精神。
看见孩子们,他脸上的严肃缓和了些,露出笑意:“来了啊?快进屋,屋里刚烧了煤炉,暖和着呢。”
陈家琦把手里的点心盒递过去,鞠躬拜年。
陈以国接过盒子,语气客气,却也没推辞,这是礼数。
一行人进了堂屋,屋子宽敞得很,迎面摆着一张雕花八仙桌,两边各放一把太师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笔锋遒劲。
“坐,都坐。”李若兰忙着招呼,从柜子里拿出几个印着牡丹花的铁皮盒子,打开来,里面是炒花生,瓜子,还有糖瓜,她抓了一把往孩子们兜里塞,“吃,都尝尝。”
李若兰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周倩倩身上,点点头,带着点疑惑问:“这是......”
“这是周倩倩。”刘秀珍顿了顿,不知该怎么介绍,“是我之前的那个孩子。”
周倩倩连忙站起身,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低声道:“二爷爷新年好,二奶奶新年好。”
陈以国清了清嗓子,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孩子们来拜年,是好事,若兰,把准备好的红包拿来。”
李若兰应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两个方方正正的红纸包,递给两个孩子。
陈今越正在和周倩倩猜红包里有多少钱,李若兰就忽然走过来,一把拉过陈今越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眼神有些恍惚,嘴里喃喃着:“像,真像,太像了。”
忽然,李若兰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松开她的手,对着她翻了个白眼,语气变得古怪,“怎么就跟你这么像?又不是你亲生的。”
“若兰,瞎念叨什么呢。”陈以国皱起眉,厉声喝止,伸手把李若兰从陈今越身边拉开,“大过年的,别吓着孩子。”
李若兰像是突然被惊醒,眨了眨眼,看了看四周的人,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她用力拍拍自己的头,“瞧我这记性,老糊涂了,悦悦别介意啊,二奶奶就是想起年轻时候的一些事了,跟你没关系。”
陈今越心里还是有点怕,二奶奶有时候就是会这样,突然变得神神叨叨的。
她看了一眼李若兰,把红包紧紧揣进兜里,说了句“我出去看看鸡”,就转身跑了出去。
周倩倩犹豫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院子里的那只芦花鸡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绳子,正昂首挺胸地在院子里踱步,看见她们出来,也不害怕,反而摇着尾巴朝她们走过来。
陈今越蹲下身,伸出手想摸摸它的羽毛,鸡却机灵地往后一跳,躲开了。
“哼,臭鸡,神气什么。”陈今越有点不服气,“迟早要变成鸡汤。”
芦花鸡像是听懂了,翅膀一扇飞上了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