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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爷子的风筝瘾又犯了，一大早就在院子里忙活开了。
堂屋的八仙桌上铺了半张旧报纸，上面摆着几根削得匀净的竹篾，一盆调好的糨糊，一把剪刀，一卷白棉线，
还有半张陈老太太裁衣服剩下的油纸。陈老爷子坐在桌边，戴着老花镜，正拿小刀在竹篾上刻卡槽。
陈今越搬了个小板凳蹲在旁边看，下巴搁在桌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爷爷的手。
"爷爷，你今年糊什么风筝？"陈今越问。
"蝴蝶。"陈老爷子头也不抬，用指甲试了试竹篾的韧度，"去年的老鹰飞得太高了，线都拉不住，今年糊个蝴蝶，翅膀大，好飞。"
"我要红色的蝴蝶。"
"知道了，给你用红油纸糊。"老爷子把刻好卡槽的竹篾交叉拼在一起，用细棉线扎紧，"你奶奶还藏了一块红油纸，说是去年糊灯笼剩下的，正好够用。"
陈今越就趴在桌边看着。
看爷爷把竹篾弯成弧线，用线扎成翅膀的形状，然后在接缝处涂上糨糊，把裁好的红油纸小心地糊上去。
蝴蝶风筝糊了大半天才算完工。
翅膀展开约莫一臂宽，红油纸在阳光下透出一层暖融融的光，尾巴上系了两条长纸条，用黄颜料画了细细的花纹。
陈老爷子把它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捋了捋胡子："行了，明儿个是周日，让你爸带你去放。"
周六这天晚上陈今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只蝴蝶风筝。
她跑到客厅拽着陈家琦的袖子确认了好几遍："爸爸你明天真不上班吧？"
陈家琦被她问得无奈，举着三根手指头发誓："真不上班，骗你是小狗。"
第二天一早，陈今越一醒就己穿好衣服跑出去刷牙。
周倩倩披着外套出来，看见她风风火火的样子，想到昨天拿回来的风筝，“你今天要出去放风筝吗？”
陈今越满嘴牙膏沫，含混不清地说，"嗯嗯，姐姐你也去。"
周倩倩本想说自己还有作业没写完，但陈今越已经冲过来拉住她袖子，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吃完早饭陈家琦把自行车推出来，后座上绑了两个小马扎，车筐里放着那只蝴蝶风筝。
刘秀珍今天照例要去照相馆，站在门口叮嘱了几句："风大的话别放太久，小心感冒，悦悦把围巾系紧。"
"知道了妈妈！"陈今越已经坐上后座，小手抱着蝴蝶风筝的骨架，生怕磕着碰着。
军区大院后面那片空地原来是一块拆迁留下的地方，围墙还没拆完，杂草长得齐膝高，但中间的土坪很平整，四面八方都开阔，是放风筝的绝佳去处。
春天一到，周末总有人来这儿放风筝。
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个小孩在放了，远远看去天上的风筝小小的，一只老鹰一只燕子。
陈今越跳下车，抱着风筝就往空地中央跑，蝴蝶翅膀在风里扑棱棱地响。
陈家琦蹲下来帮她系线，他先把风筝线在手上缠了几圈试了试拉力，又看了看风向，然后举起蝴蝶风筝迎着风一抖，风筝翅膀立刻鼓起来，他顺势松了手，风筝便借着风势摇摇晃晃地升了上去。
"上去了上去了！"陈今越兴奋地拽着线轴往后跑，一边跑一边仰头看。
蝴蝶风筝越飞越高，红色的翅膀在蓝天里格外显眼，两条黄尾巴在风里飘荡，远远看着真像一只巨大的蝴蝶在云下游弋。
周倩倩把小自行车支在旁边，站在陈家琦身旁仰头看着风筝，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眯了眯眼，嘴角上扬浅浅的弧度。
"姐姐你看！飞好高！"陈今越扭头冲她喊，手上还在卖力地放线。线轴咕噜噜地转，棉线一圈一圈地少了。
余怀安就是这时候跑过来的。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远远就冲陈今越挥手。
"小鱼快来！"陈今越腾出一只手朝他招了招。
余怀安跑到她旁边，仰着脖子看了半天，真心实意地赞叹："好大一只蝴蝶。"
他喘匀了气，在陈今越旁边蹲下看她放线，声音压低："悦悦，我跟你说个事。"
陈今越正在专心对付手里越放越长的线，没太在意："嗯？"
余怀安犹豫了一下，声音更小了："我哥他......最近有点不对劲。"
陈今越转头看他，余怀安蹲在地上，手指揪着脚边的草叶子。
"他又欺负你了？"陈今越问。
"不是。"余怀安摇摇头，"他最近半夜老出门，有时候天亮了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身上有伤，青一块紫一块的。我妈问他他也不说，我爸问了也不说。我昨天偷看到他换衣服的时候后背上全是淤青。"
"小鱼，"陈今越压着声音，"你要小心你哥。如果他再半夜出去，你就告诉你爸，别自己跟着去。"
余怀安用力点了点头。
风忽然大了。
陈今越手里的线轴猛地一沉，蝴蝶风筝在空中剧烈地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扯住了。她赶紧收线，可风越来越大。
"风太大了。"陈家琦在后面喊，"悦悦，收线。"
陈今越手忙脚乱地往回收线。一声脆响，手里的线轴忽然一轻，风筝被大风卷着往远处飘去，越飘越高，越飘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红点，消失了。
陈今越手里拿着一根断了线的棉线头，憋嘴，有些想哭。
余怀安站在旁边，也跟着仰头看，然后小声说："飞走了。"
陈家琦走过来将她抱在怀里，"回头让你爷爷再做一个。"
风筝飞走了，陈今越觉得无聊，拉着两人回家了。
刚到门口，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自行车，浅蓝色的，车筐里放着一束花。
她推开门，就听见堂屋里传来说话声，是小叔叔的声音，还有一个陌生的女声。
陈今越好奇地探头往里看。
堂屋里坐着她小叔叔，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没穿警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扎着低马尾，穿一件米黄色的薄外套，正跟陈老太太说话。
"哎，悦悦回来了。"陈家乐一眼看见门口探进来的小脑袋，赶紧站起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许阿姨。"
陈今越礼貌地喊了一声："许阿姨好。"
许淑婉弯下腰跟她平视，笑了笑说："你就是悦悦吧？你小叔叔老提起你，说你养了一只特别胖的猫，叫警长。"
"警长它才不胖。"陈今越立刻为她家警长辩解，"它就是毛多。"
陈家乐在旁边笑了一声，被陈今越瞪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