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周倩倩去京大报到那天，陈今越跟老师软磨硬泡的请了假跟着去送，刘秀珍也跟着去了。
刘秀珍把车停在京大门口，车是黑色的桑塔纳，去年买的，平时刘秀珍开着去进货，跑生意，陈家琦偶尔也开，但多数时候还是骑他那辆二八自行车上班。
京大的门口比附中大多了，门口挂着“热烈欢迎新同学”的横幅，到处都是人。
有个戴眼镜的男生举着“经济系”的牌子站在路口，刘秀珍上前问路，男生指了指方向，说“沿着这条路走到头，左拐就是女生宿舍楼”。
周倩倩的宿舍在四楼，六人间，比附中的宿舍宽敞一些，靠窗的两个床位已经有人了，周倩倩选了靠墙的上铺。
收拾完了之后，周倩倩送他们下楼。
陈今越走在最后面，到了楼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姐姐一眼，周倩倩站在台阶上，逆着光。
“姐姐，我走了。”
陈今越走了好远才回头看了一眼，周倩倩还站在台阶上，远远的，看不清脸，但手还在空中挥了一下。
开学之后，陈今越回到学校，周倩倩偶尔打电话回来，说学校的事，说室友，说课业忙。
陈今越又长高了一些，周老师给她量身高的时候说“应该还可以再蹿一截”。
孙丽娜在旁边羡慕地看着，说“我真羡慕你，我都半年没长了。”
沈韵笑了笑，说“你也不矮。”林若兰在旁边接了一句“我也不矮”，被孙丽娜瞪了一眼。
陈今越周末回家，发现周倩倩也回来了，她还想去京大找人呢，现在不用了。
周倩倩忽然说了一句：“我寒假可能不回来了。”
陈今越追问：“为什么不回来，姐姐你要去哪儿？”
“学校有一个香江高校的交换项目。”周倩倩解释，眼底带着对未来的期许，“我打算报名申请，寒假就要过去报到学习。”
“要去多久啊？”
“大概半年左右，具体的归校时间，还要等学校正式通知。”
晚上陈今越躺在床上，警长凑过来趴在她枕头旁边，警长更老了，走路都慢吞吞的，大部分时间趴在暖气片旁边不动弹。
陈今越有时候把它抱到腿上，它就那么趴着，呼噜声比从前小了很多。
陈今越摸了摸猫脑袋，想起很多事，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临睡前迷迷糊糊的想小半个月没见爷爷奶奶了，明天去看看。
刚推开门就听见陈老太太在电话这头说“行，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就给我打电话。”
挂断电话，陈老太太坐在沙发上，脸上藏着藏不住的笑意，抬头看见进门的陈今越，朝她招了招手。
“你姨奶奶要搬回京市常住了，你姨爷身上的旧疾调养得差不多了，之前盘出去的药铺也脱手了，两人就合计回大陆。”
陈今越有些诧异，“那姨奶奶什么时候到？”
“东西慢慢收拾着呢，估摸下个月就能回来。”
陈老太太那天话比平时多，吃饭的时候还在说这事，说林淑华在香江住了四十多年，总算要回来了，说房子已经找好了，就在东边，离老宅不远，说等他们安顿好了，让陈今越也去看看。
临近国庆，王漱华和她丈夫从香江回来了。
陈今越周末跟着陈老太太去看了一回，姨爷陈今越还是第一次见，老人家身形清瘦高挑，眉眼温润儒雅，说话也慢条斯理。
这之后的一个月，只要陈今越来找奶奶，多半不在家，但是来姨奶奶这里一找一个准。
推开院门就听见堂屋里有人说话，堂屋里坐着三个人。
王漱玉坐在正位，王漱华坐在左边，右边坐着一个二奶奶李若兰。
咦，二奶奶怎么来了？
“哟，这都多少年了，你还记得回来啊。”李若兰嗤笑道。
王漱华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是啊，四十多年了。你不也还在呢。”
陈今越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王漱华看见了她，朝她招了招手：“悦悦来了。”
陈今越走进去，规规矩矩地叫了声“二奶奶”。
李若兰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几秒，然后嘴角扯了一下，转头看向王淑华：“怎么越长大，跟你长得越像。”
林淑华放下茶杯，看了陈今越一眼，笑了笑：“是挺像的，我头一回见这孩子就觉得像年轻时的我。”
李若兰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慢放下：“像归像，脾气可别像你。你年轻时候那个性子，谁受得了。”
“我什么性子？”王漱华挑了挑眉。
李若兰步步紧逼，“你自己不知道？说走就走，扔下家里人不管，四十年不回来，你姐这些年怎么过的，你问过吗？”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王漱玉端着杯子没说话，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
王漱华的笑容淡了一些，“我有任务，走不了。”
“任务。”李若兰哼了一声，“什么任务能四十年不回家？连封信都不写。”
“二奶奶。”陈今越忽然开口，“姨姥姥在香江做地下工作，不能跟家里联系。她不是不想回来。”
李若兰转过头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王漱华看了陈今越一眼，“若兰，你心里有气我知道。四十年，我欠我姐的，我自己还。但你今天来，是来看我的，还是来骂我的？”
李若兰放下茶杯，站起来理了理衣角：“骂你？我哪有那个闲工夫。就是听说你回来了，过来看看。看完了，我走了。”
回家的路上，陈今越想起这些年去给二奶奶拜年，二奶奶时不时就会盯着她看，终究是没忍住，好奇问了陈老太太。
陈老太太好笑的摇摇头，“嗨，她俩就是小孩子争强好胜的旧毛病，一辈子都没改过来，从小俩人就喜欢争东西，事事都要争个高低，老了老了，这习惯还没改过来。”
一路上陈今越就缠着陈老太太把两个人之间的过往讲了一遍，知道了姨奶奶年轻时候是个嘴很毒的人，现在完全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