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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饭的时候，小姑陈佳怡来了。
“小姑，你怎么回来了。”陈今越叫了一声。
陈佳怡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几个月不见，又蹿高不少，看着反倒瘦了。你们附中食堂是不是克扣你饭吃？”
陈今越耍宝道，“要是真不给我饭吃，小姑不得直接去把学校拆了？”
陈佳怡拍拍身边的位置让她坐过来。
陈今越走过去坐下，陈佳怡拉着翻来覆去看了看，又让她站起来转了一圈，点了点头。
陈佳怡正色道，“这次回来是有个正事要跟你说。
“今年央视春晚，我们剧院要出一个舞蹈节目，导演组定了我领舞，群舞还缺几个人。我跟团里说了，想让你来。”
陈今越手上正在削陈老太太递过来的苹果，闻言动作停了。
陈今越指指自己，有些不可置信，“我？上春晚？”
陈佳怡点头，“对，你还在附中念书，年纪太小，独舞，领舞轮不到在校生，不可能让你挑大梁。但群舞缺人，我跟团里提了你的名字，导演看过你全国比赛的录像，说行。
排练从下个月开始，每周三天，在歌剧院排练厅。你得跟学校请假，周老师那边我去说，文化课不能落，你自己安排。”
陈今越都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了，把苹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兴奋的点头。
陈老太太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群舞也行，可以先上去看看。”
陈佳怡笑了一声：“妈，您这话说的。我当年也是从群舞跳起的。”
陈老太太哼了一声：“你当年跳群舞的时候都十八了，她才多大。”
“所以才让她去，见见世面，练练胆。”
陈今越坐在旁边听她们母女俩拌嘴，手里的苹果吃完了，又拿了一个。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触碰到全国最高规格的舞台。
接下来的一个月，陈今越每周三天往歌剧院跑。
在附中，她大多跳独舞，双人舞，只要自己状态到位，动作标准，就够了，偶尔一两个小失误，微调一下就能带过去。
但春晚群舞，讲究的是千人如一，整齐划一，几十个人的队伍，抬手高度必须分毫不差，抬腿角度统一，转身节奏同步。
只要队伍里有一个人节奏乱了，动作慢半拍，站位偏移，整个队形就会垮掉，镜头扫出来就是瑕疵。
刚开始合练的时候，整支队伍磨合得并不算好。
各个院团抽调来的演员，功底，习惯，节奏全都不一样，前几次合排漏洞百出，导演每次都毫不留情叫停，一遍遍扣细节，抠队形，卡节拍。
排练间隙，她慢慢和团里的专业演员熟络起来。
一次次单独抠动作，一次次小队合排，一次次全队大合练。
从生疏到默契，从混乱到整齐，整整一个月，几乎天天泡在排练厅里。
临近除夕前一周，春晚进入全台带妆、带灯光，带镜头正式联排。
这是最关键的阶段，所有节目全部按照除夕流程完整走一遍，不允许失误，不允许暂停，全部对标最终标准。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陈今越才真正体会到央视春晚的严苛规格。
所有演员统一化妆，统一着装，统一造型。
她第一次穿上淡青色纱质演出裙，头发被造型师一丝不苟盘成统一发髻。
每次联排，台下坐满人，无数双眼睛盯着舞台，无数台机器对着队伍，每一个细微失误都会被当场点名纠正。
几轮联排下来，淘汰了几名状态不稳，容易失误的替补演员，陈今越稳稳留在最终上场名单里，位置固定在第二排靠边，镜头能清晰扫到的位置。
联排一遍又一遍，她从最初的紧张拘谨，慢慢练得心态沉稳，走位熟练，动作行云流水，完全跟上了春晚舞台的节奏。
时间一晃，转眼就是除夕当晚。
后台人山人海，灯火通明，所有节目轮番候场，气氛紧张。
陈今越站在侧幕候场，手心微微冒汗，心跳得飞快。
她年纪小，第一次站在全国直播的大舞台，说不紧张是假的。
陈佳怡一身墨绿色领舞长裙，气质从容地站在她身侧，看出了她的紧绷，伸手轻轻帮她理了理裙摆褶皱，低声安抚。
“别慌。灯光打下来，你根本看不清台下黑压压的人，不用看观众。不用看镜头，全程节奏走，正常发挥就不会错。”
下一秒，伴奏音乐准时响起。
候场演员整齐迈步上台，亮白璀璨的舞台灯光瞬间铺满全身。
正如小姑所说，强光之下，台下漆黑一片，什么观众、什么镜头、全都看不见。
无数次排练刻进肌肉记忆的动作，自然而然流畅舒展。
几十人的队伍整齐划一，舞姿轻盈灵动，灯光衬得满台青影。
一整段舞蹈稳稳跳完，全程零失误。
音乐收尾，全员整齐鞠躬。
掌声轰然响起，热烈持久。
跟着队伍有序退场下台时，陈今越腿还有点微微发软，心里却彻底松了一口气。
回到拥挤热闹的后台化妆间，所有人都在匆忙卸妆，换衣服。
陈佳怡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温热的水，眼底带着赞许：“表现很好。”
陈今越接过水，低头喝了两口，坐在椅子上慢慢平复气息。
化妆间的电视一直开着，实时播放着春晚画面。
现在除夕夜，家里人肯定都围坐在电视机前。
她下意识想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可后台唯一的公用电话前排着长长的队伍，全是等着给家里拜年的，想想还是算了。
此时陈家一大家子早已围坐一堂。
陈家乐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刚满一岁的陈今禧。
小姑娘白白胖胖，脸蛋软嘟嘟的，手里攥着一块奶饼干，吃得满嘴碎屑。
许淑婉坐在一旁，拿着手帕给女儿擦嘴，小家伙脑袋扭来扭去，死活不肯老实配合，惹得旁边人连连发笑。
“别乱动，乖乖看电视，快看你姑姑。”陈家乐温柔哄着怀里的孩子。
刘秀珍坐在最靠前的位置，眼神紧紧锁着电视，心里既骄傲又紧张。
陈家琦刚从厨房忙活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轻轻放在茶几上，顺势坐下，目光也落在屏幕上。
一家人安安静静等着舞蹈节目出场。
没等多久，屏幕画面一转，熟悉的开场音乐响起。
满台青纱起舞，整齐唯美的群舞映入眼帘。
陈家乐眼神极尖，第一眼就精准认出队伍第二排那个熟悉的身影，指着屏幕：“禧禧快看，是姐姐，你悦悦姐姐，中间那个是你小姑姑。”
怀里的陈今禧被他突然抬高的声音惊了一下，手里的饼干差点滑落。
懵懂的小家伙茫然抬起小脑袋，圆圆的眼睛盯着电视机屏幕。
恰好这时镜头缓缓扫过群舞队列。
小姑娘盯了屏幕两秒，小胳膊忽然胡乱挥了挥，也学着台上人的样子晃晃手臂。
笨拙可爱的小动作，把一屋子人都逗笑了。
陈今禧嘴里含混地咕哝了两声，也不知道听懂没有，转眼又低下头，专心啃自己的饼干。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香江。
京大交换项目的宿舍里，周倩倩独自坐在电视机前，屏幕里同步转播着内地央视春晚。
她安静看着一个个节目，耐心等着。
自从知道妹妹要上春晚群舞，她就记牢了节目顺序，一直守在电视机前不曾挪开。
直到那支青纱舞蹈登场。
一眼，她就看见了人群里的陈今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