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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结束后，周倩倩回房间继续整理书桌和书籍，陈今越依旧跟在她身后。
她坐在床边，看着姐姐认真收拾的背影，心里积攒了许久的疑惑，终于忍不住问道，“姐，你为什么非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啊？
京大已经是鼎鼎有名的大学了，而且以姐姐你的成绩毕业以后那也是妥妥进机关单位的。为什么还要大老远的再去一趟英国呢？”
周倩倩将最后一点东西收尾，合上柜门，转过身坐在椅子上，看着一脸疑惑的妹妹。
她慢慢开口，“京大是很好，你也说了我能进单位，那早一年，晚一年又有什么区别呢。我读书不是单学课本知识，更要去见不同的人，看不同的世界，我还计划着以后去各个国家看看呢。”
“可是英国离家也太远了，也太辛苦了。”陈今越小声嘟囔，语气里满是不舍。
陈今越沉默许久，抬头看着她，“那你一年之后，真的会回来吗？”
周倩倩深深看了她一眼，“公派规定要求必须回来。”
陈今越“哦”了一声有些闷闷不乐。
半年没见，这才见面，姐姐又要说去英国一年也见不到面。
学校的公派留学名额极少，全校竞争异常激烈，能拿到资格的，都是年级里顶尖的学生。
撰写上万字的申请文书，一遍遍打磨个人履历，挨个拜访专业课老师撰写推荐信，日夜刷题备考语言考试。
那段时间，陈今越每次周末回家，总能看见姐姐房间的灯彻夜通明。
书桌之上，密密麻麻的英文材料铺了满满一桌。
终于等到留学申请的最终结果正式公布。
周倩倩在学校宿舍，打了家里的座机电话，电话是陈今越接的。
听筒那头，周倩倩语气是难得的欢喜：“悦悦，我通过了。”
陈今越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过了？”
“英国公派留学的申请，通过了。”
陈今越直接在原地蹦了起来，语气满是骄傲，“姐姐，你也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笑声。
周倩倩远赴英国的日子，随着日子的流逝到来了。
陈今越再次请假，去机场送她，依旧是喧闹拥挤的机场，依旧是人潮涌动的接机送机大厅，心情却和上次接机截然不同。
周倩倩的行李依旧简单，还是那只皮箱和背包。
只是这一次，她身上穿了一身崭新的衣裳。
是陈今越得知姐姐成功拿下名额后，拉着她去买的，当然花的是她的钱。
看着机场里意气风发的姐姐，再想起小时候初来北京怯生生，瘦小怯懦的小姑娘，陈今越心里忽然涌上巨大的感慨。
记忆里那个看不清脸的女孩不知何时彻底变了模样。
如今的她，眼神坚定，遇事沉稳从容，有学识，有眼界。
临进安检口的时候，周倩倩转过身来。她看了陈今越一眼，又看了看刘秀珍。
刘秀珍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没有上前，母女俩隔着人群对望了几秒，谁也没走过去。
“姐姐，”陈今越忽然开口，“你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打电话，电话打不了就写信，一定要记得呀。”
她最后说了句“我走了”，转身进了安检口。
陈今越站在原地，看着姐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她转头看了看刘秀珍，刘秀珍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眼睛一直盯着安检口的方向，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周倩倩走后的日子，陈今越回到附中继续念书，她升了一级，功课和练功都比从前忙。
有一回晚上陈今越帮刘秀珍收拾柜子，翻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抽出来看了看，里面是一沓钱，还有一张纸上面写了日期和钱数，陈今越仔细想了想，好像是姐姐打暑假工给妈妈的钱。
陈今越将钱塞回去，忽然从信封里掉下来一张照片，她捡起一看是周倩倩小时候的照片，瘦瘦小小的，低着头，头发遮着脸。
陈今越认出那是姐姐刚来北京时拍的，她把照片放回去，把信封收好，放回柜子最里面。
陈家琦下班回家，带回来一个消息，延续数十年的单位福利分房政策正式叫停，往后不再按工龄，职级分配公房，统一改成发放住房补贴，家里想要换大房，改善居住条件，只能自己掏钱购置商品房。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家属院，院里瞬间炸开了锅。
有觉得市场化买房更自由，不用一辈子熬工龄等房子，也有的愁眉苦脸。
陈今越在楼上都能听到楼下的议论声。
“干了一辈子公家活，就盼着单位分房。这下好了，分房取消，就发一点住房补贴，那点钱哪里够买房子。
以后小辈成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要自己想办法，这日子真是越来越难。”
“可不是嘛。咱们这辈子安稳惯了，苦点累点好歹有房住。最苦的是这帮年轻人，以后孩子们结婚成家，娶妻生子，连个落脚的房子都得自己买，京市的房子哪里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
有人忧心忡忡发愁，也有心态开明的人接话：“也不能这么说，改革总有新出路。以前分房要排队。要熬年头，几十年轮不上好户型，现在自己买房，有钱就能换宽敞房子，也算好事。”
争执声、叹息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大家心里都没底，没人知道往后房价会怎么走，更没人敢笃定普通家庭能负担得起商品房。
家里，陈家琦和刘秀珍也正坐在客厅聊这件事。
两人心态和院里的普通职工截然不同，陈家琦工龄长，职级稳定，房改后的住房补贴十分可观。
刘秀珍常年做生意，手里攒下不少积蓄，两人完全有能力买套商品房。
“院里里叔叔阿姨都愁得不行，担心以后没房住，孩子没婚房。”陈今越出来倒水喝，随口说道。
陈家琦开口：“他们顾虑很正常，大多是死工资过日子，攒钱不容易，但对咱们家来说，这未必是坏事。
咱们现在住的家属院公房户型老旧，面积有限，趁着政策放开，正好可以看看新楼盘，换一套宽敞的大房子。”
刘秀珍十分赞同，“福利分房看着稳，实则限制太多，户型、楼层、位置都没得选。
现在市场化买房，自主选择权大很多。我前段时间听圈子里的朋友提过，今年京市新开了不少高端楼盘，都是从前少见的新式商品房。
现在有几个刚建好或者在建的楼盘，三全公寓、香江花园、丽斯花园，这几个楼盘现在热度很高。
咱们手里有余钱，补贴也够，与其守着老旧公房，不如去实地看看。”
陈家琦点点头，心里已然有了盘算：“确实可以去看看。以前没有买房的渠道，只能等单位分配，现在政策放开，是难得的机会。
周末抽空，咱们一家人去这些新楼盘转转，对比一下户型和位置，合适就定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