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天子猛地站起来,踉跄了一步,扶住了桌子。
天童菊之丞更是脸色惨白,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背贴在了墙上。
可那堵墙,此刻也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这……这是什么……"
星期日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闭上眼睛。
然后,他脑后那道金色的光环,开始了变化。
光环扩张、膨胀、化作一对巨大的、由纯粹金光构成的羽翼,在他身后展开。
他的身体拔高了。
白色礼服被金光笼罩,衣摆无风自动。
他睁开眼,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不再是人间的颜色,那是太阳的颜色。
"在此刻——"
星期日的声音,像是从星云深处传来的,庄严、宏阔、不容置疑。
"我将赐予尔等,直视太阳的权利。"
圣天子仰头望去。
在那对金色羽翼之后,在那片无边虚空之中。
浮现出了一尊更加庞大的、宛若星云一般的金色身躯。
那身躯没有明确的轮廓,只是一团翻涌的、由无数星光组成的金色光晕。
可即使只是远远地看着,圣天子也觉得自己的灵魂,在那片金光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天童菊之丞瘫坐在了地上。
他这辈子见过很多东西。
原肠动物,战争,死亡。
但他从未见过——神。
真正的神。
他的声音在颤抖,身躯在颤栗,"你……到底……是谁?"
星期日轻笑,“一个在审判日来临之前挑选种子的侍者。”
审判日?
圣天子心头一紧,浑身上下都开始颤栗,“神的……审判?”
星期日缓缓下落,金色的星云开始一点一点地收回。
虚空消散,接见厅的墙壁、地板、天花板,重新浮现出来。
星期日站在原地,恢复了之前那个穿白色礼服的青年模样。
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幻觉。
但圣天子知道不是。
她的腿在抖。
天童菊之丞坐在地上,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八天之后,这个世界会经历一场审判。
净世的金焰将焚尽一切腐朽,而灰烬之后,新的种子会在废墟上生根。”
安静。
很长很长的安静。
然后,天童菊之丞笑了。
那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绝望到极致的癫狂。“你说什么?金焰?焚尽一切?”
他站起来,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里见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是一种被触动了最深处伤口的痛
“如果真的有神……”
他的声音在发抖,“那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伸手指向窗外,窗外是东京的灯火,是巨石碑的弧面,是那些看不见的、蹲在街角的受诅之子。
“我的妻子,死在那场动乱里。”
天童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死在原肠动物的爪下。
如果神真的存在,祂为什么不阻止?如果神真的存在,祂为什么让这个世界变成现在这般的地狱?”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颤。“你现在站在这里告诉我,八天之后有金焰焚世?有审判?
那这些年算什么?我妻子死的那天算什么?”
接见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天童急促的呼吸声。
星期日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面冻湖。
“所以你把你妻子死亡的痛苦,嫁接给了其他人。”
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你反对新法。你把受诅之子当武器。你雇佣蛭子影胤,让他召唤天蝎座,制造混乱。
你把失去妻子的痛,变成了剥夺别人选择权的理由。”
天童的身体僵住了。
“这是你的选择。”
星期日说,“没有人逼你这么做。”
天童的嘴唇动了动,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如今我来了。”
星期日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偏过头。
“那些被你嫁接痛苦的人,如今也有了选择。”
天童菊之丞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掉了底座的雕像。
圣天子坐在长桌后面,脸色苍白。
会客厅里,很久很久没有人说话。
“星期日先生。”
圣天子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既然神的审判已然定下,那您如今屈尊亲来于此,究竟是为了什么?”
星期日淡淡开口,“赋予所有人拥有自主选择的权利。”
圣天子怔住了。
她看着星期日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面没有审判者的冷厉,也没有神明的傲慢。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轻,“既然你说要赋予所有人选择的权利。
可审判本身就是一种没有选择的决定,是神对世人的惩罚,选择的权利在哪儿?”
星期日看着她,摇了摇头。
“你错了。”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审判并非是神的惩罚,而是仁慈。”
圣天子愣住了。
“祂让罪人得以赎罪,让仁慈之人得以幸存。让苦难者得以拯救。”
星期日说,“那些往盲眼女孩碗里扔拉环的人,不会死。
他们会在轮回中一遍又一遍地经历那个盲眼女孩经历过的一切。
被父母遗弃,眼睛被灌铅,被踢翻碗……直到他们真正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圣天子的呼吸停了一拍,“那那些孩子呢?”
她的声音有些抖,“那些受诅之子。那些被当作武器的孩子。”
“她们会活下来。”
星期日回答,“在新世界里,她们不用再往眼睛里灌铅,不用再把拉环当成硬币。
她们可以有名字。可以上学。可以交朋友。可以笑。”
圣天子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很微弱。
像是被压在很深的地方终于冒出来的一点光。她看着星期日,嘴唇微微张着。
“所以神的审判,并非一切归零是吗?”
星期日看着她,“不是归零。是重新开始。”
“不!不!不……我绝不接受。”
天童菊之丞歇斯底里的嘶吼,“凭什么?神凭什么审判所有人?
我们需要被拯救的时候,神没有拯救我们,所以我们现在也不需要被审判。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赋予所有人自主选择的权利吗?
那好,你听仔细了,我——天童菊之丞不接受审判,绝不接受……”
“又错了。”
星期日并不气恼,“审判并非是剥夺,而是给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