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缓缓打开,神情落寞的刘阳走了出来。狭长的电梯门厅里灯光通明,七八个身穿不同服装、神色各异、年龄不一的男子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眼中都带着一丝探究与好奇。
东面1001房间的门敞开着,一眼便能望见屋内烟火缭绕,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燃烧后特有的气味。此情此景,让刘阳的眼泪不由得倏然而下,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抬手轻轻拭了拭眼角,迈步走了进去。屋内的客厅显然已经收拾过,原本的沙发、电视等家具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客厅中央摆放的一张供桌。
桌上,身着工商制服的崔英的遗照静静地立在那里。满脸悲戚的田野和田甜分坐在供桌两侧,刘阳还看到,一身素衣的洪霞也默默陪伴在田野身旁。
屋里坐着不少人,可刘阳一个也不认识,他们显然也不认识刘阳。
田野、田甜和洪霞三人或许是因为过度疲惫与悲伤,都沉默地低着头,沉浸在各自的哀思里,连刘阳走进来也未曾察觉。
“崔姨。”刘阳哭着喊了一声,随即跪倒在灵堂前,将额头抵在地上,无声地啜泣起来。听到他的哭声,田野、洪霞和田甜这才抬起头,看到跪在那里的刘阳,顿时也放声痛哭起来。
刘阳抬起头,恭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默默地为崔英上了一炷香。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田野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身旁蹲了下来。
接着,他取出一支烟,点燃后递给了田野,又给自己点上一支,这才接过洪霞递来的一把小椅子坐下。
原本坐在另一侧的田甜也走了过来,直接坐到了刘阳身边:“小阳,你刚从沪海回来,还没吃饭吧?要不你去吃点东西?”
“姐,别管我了,我不饿。”刘阳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今晚我就在这儿守灵。”
田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在她心里,刘阳和田野一样,都是自己的兄弟。这时,一位中年男子走了过来:“田甜,这位小兄弟是……”
“二叔,这就是刘阳,不是外人,你不用特意招呼他。”田甜轻声解释道,随即又问,“我爸好点了吗?醒过来了没?”
“早就醒了,正和分局的同志说话呢。”田二叔答道。
刘阳听到这里,立即转向田甜:“姐,田叔怎么了?现在在哪儿?”
“没事,我爸就是伤心过度,中午那会儿晕过去了,现在在卧室里休息。你去看看吧,见到你,他或许能好受些。”田甜说着,指了指卧室的方向。
刘阳没再多言,起身朝田二叔打了个招呼:“田二叔,我田叔在哪个房间?我去看看他。”
“来,跟我来吧,就在主卧。让他换个房间他都不肯。”田二叔叹了口气,边走边说,“不过现在精神好些了,唉,我嫂子走得……实在是太冤了。”
刘阳沉默地跟着田二叔来到主卧门口,推门走了进去。房间里除了田叔,还有两名身穿警服的公安人员,三人都是神情严肃,脸上带着压抑的愤懑。
看到刘阳进来,田永刚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刘阳走近床边,低声道:“田叔,您节哀。”
“唉,小阳啊,你崔姨走得……不该啊。”田永刚声音哽咽,“家里的日子刚刚好起来,谁能想到她就……”他说不下去,别开了脸。
旁边两名身穿警服的男子站起身来。其中一人看向刘阳,开口道:“刘总,你这是从沪海赶回来的?”
刘阳这时已经认了出来,一位是西城交警大队的大队长钟爱民,另一位是分局的副局长任志刚——看来他应该是分管这一块的。
“任局、钟队,我下午接到田野的电话,就坐了最后一班飞机赶回来。辛苦你们了。”刘阳说道,随即又问,“任局、钟队,肇事司机现在是什么情况?按说这应该属于刑事案件,他应该被控制起来吧?”
任局没有立即接话,钟队在旁边语气有些不满地解释道:“我们大队当时就对肇事司机采取了现场监护措施,也做了初步调查询问。可是市局那边提出,因为田局是亲属,我们整个局都应该回避,所以指令由东城分局接手调查。”
刘阳听了,不由得眉头一皱:“就算田叔需要回避,也没有让整个局都回避的道理吧。这个肇事司机……是什么背景?我听说,是个处长?”
“嗯,是市建委综合处的处长,开的是建委的桑塔纳轿车,中午喝酒喝多了,把车开得飞快,一时打盹就冲到了工商分局的大门口,当时崔局正好要出去,一下子就被撞飞到分局院内,当场就不行了,现场情况非常惨烈。”
“那司机受伤了没有?他去医院没有?”
“司机受了一点轻伤,简单包扎后就被我们大队民警给控制了,但是市局要求交给东城那边处理,可现在那小子已经被取保候审回家了。不过,我们这边的询问笔录和现场证据都做得很扎实,材料是完备的。”
刘阳此时明白了,看来那个处长还是很有背景的,起码要超过田野爷爷的背景,不然以田野爷爷副部级的级别,家属出了这么大的事,肇事者绝不会这么快就被轻易放走。
刘阳看了田永刚一眼,语气坚决地说:“田叔,这样处理咱们是绝对不能接受的,肇事者必须受到法律的严惩,他就是再有背景也不行,人命关天,不能这么糊弄过去。”
“刘总,情况是这样的,”钟队解释道,“这个处长叫齐兴国,他的父亲是贵省的省长,他岳父是市委的汪副书记,市局那边的压力确实比较大。而且,分管这案子的邢副局长和田局这边的关系一直不太对付,所以事情现在有些棘手。”
田永刚插话说道,声音沉稳中带着力量:“小阳,你也不用太担心,你田叔我也不是泥捏的,你崔姨绝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受冤。刚才市局的一把手也亲自打来了电话,表态说他会公正处理这件事的。”
“田局,他的话您也真信啊?”刘阳的语气里满是不信任,“我看这就是在糊弄咱们,要是真想公正处理的话,那个齐兴国也不会这么快就被立即放回家了。”
“石局在电话里解释了,”田永刚回应道,
“放人的事他说他事先不知道,是邢副局长擅自下的命令。他已经重新下令,要求立即将人收押。老钟,一会儿你亲自打电话给东城那边,问一下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人到底收押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