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他这两天一直沉浸在失去母亲的痛苦之中,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有些事情并不是很清楚,也不知道父亲田永刚独自承受着怎样的压力。
田永刚则是眼圈微红,用力拍了拍刘阳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小阳,谢谢你啊。要是没有你在这里,你崔姨可能……就真的走不安稳了。”
他转过身,对呆呆站在一旁的田野轻声说道:“小野,咱们回家吧,也该早点让你妈入土为安了。”
刘阳看着面容憔悴的田永刚,诚恳地说道:“田叔,我先回家换换衣服,收拾一下。很快就回来,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
“今天应该没什么要紧事了。小阳,你崔姨的追悼仪式定在后天上午,她们局工会都安排好了。这两天你要是有自己的事,就先忙你的去,我们这边配合好局里的安排就行。”田永刚叹了口气说道。
“我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还是过来陪着田野吧,两个人说说话也好。”刘阳说完,便告辞转身走进了电梯。杨辉等人早已开车等在楼下。
同日上午,京都市委家属院内一栋雅致的小洋楼里,身材高大的王副书记接完一个电话,面色凝重地从书房走出来,一言不发地坐在客厅沙发上。
看到他这副模样,坐在一旁的一位面容精致、衣着讲究的年轻女子顿时焦急起来,她凑近父亲,连声问道:“爸,你倒是说话啊?电话里到底怎么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兴国他不能去坐牢啊?”
在这名女子身边,一位打扮入时、气质雍容的中年女人也带着不满的语气开口道:“老石到底是怎么回复的?他为什么出尔反尔,连你的话都不听了?我就不明白了,不就是个已经过气的田家吗?
咱们愿意补偿五十万,已经是给足他们面子了。要我说,老王你就该直接告诉老石,把他那个分局长的位置给撤了,还有他在部里工作的女儿,也一并调走,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副书记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罕见的沮丧神情,他看向女儿,声音低沉却坚决:“闺女,你……准备和齐兴国离婚吧。他们齐家这条船,很快就要沉了,我们不能让你也被拖下水。”
“爸!你说什么啊?”年轻女子惊得站了起来,“你怎么能这么想?就算兴国现在被收押了,咱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判刑啊!我刚才还给我公公打了电话,他说他会想办法的……”
“呵呵,想办法?”王副书记苦笑着摇了摇头,“你们知道什么?我已经托人了解过了,田家背后……和赵老、秦老那边都有不浅的关系。咱们要是再不赶紧收手,只怕会引来灭顶之灾。我刚和你公公通过电话,他那边……现在也没有办法了,而且他自己最近也遇到了一点麻烦。”
接下来的事情进展之快,完全出乎田家人的意料。齐兴国在当晚就被正式收押,并很快移送至看守所。东城交警支队那边也明显加快了案件的处理流程,一切都在朝着对田家有利的方向发展。
转眼便到了崔英追悼会举行的日子。仪式定在上午九点三十分开始,全程由西城工商局主办,西城公安分局协助办理,田家人倒不需要操心太多流程上的事务。
前来参加追悼会的人很多,现场气氛庄严肃穆。令田家人感到惊讶的是,市公安局的石局长竟然亲自到场参加了追悼仪式。不仅是他,连市工商局的局长也亲自前来吊唁。这一幕着实出乎许多人的预料。
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两位一向高高在上、令人敬畏的局长,竟十分热情地主动与一位看上去非常年轻的小伙子打招呼,彼此交谈时态度亲切,相谈甚欢。
这位非常年轻的小伙子正是刘阳。他和田野一起,早早便来到了追悼会现场。事实上,当他那个由一辆劳斯莱斯和两辆豪华奔驰组成的车队驶进殡仪馆时,就已经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此刻,那三辆气派夺目的豪华轿车就停在追悼厅前的停车场里,在一片普通的轿车中显得格外醒目,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观望。这也让匆匆赶来的两位市局局长更加确信,自己这一趟没有来错。
追悼仪式进行得很快,流程简洁而庄重,不到一小时便结束了。按照田家人的安排,崔英的遗体火化后,骨灰将由田野带回老家镐京,安葬在田家的祖坟之中。
看着盛放母亲骨灰的盒子被田野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坐进轿车,刘阳独自站在原地,望着车辆缓缓驶远,不知不觉间已是潸然泪下。
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哭什么,那份从心底涌出的、深切的哀痛,或许只有他自己才能完全体会,也只能由他一人默默承受。
坐进自己的劳斯莱斯,刘阳一直紧绷的精神终于松垮下来。他对着坐在副驾驶位的杨辉轻声说了一句“回家睡觉”,便在后座沉沉睡去。
连续三天,他总共睡了不到八个小时,此刻神经一松弛,强烈的疲惫感立刻将他拖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这一觉,刘阳足足睡了一天一夜。直到次日清晨,他才在甘雨胡同10号院的卧室里,刘阳缓缓睁开眼,从沉睡中苏醒。虽然心情依旧有些沉郁,但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已经得到了充分的恢复。
此刻头脑清醒,精力充沛,浑身都透着一种久违的轻松感,连日积累的疲惫仿佛被一夜安眠洗涤得一干二净。
他起身走出卧室,一股盛夏的灼热气息顿时扑面而来。院子里,杨佳妮正穿着一件简单的居家睡裙,手里拎着浇花的皮管子,细心地给那棵丁香树和旁边的石榴树浇水。
见到刘阳出来,她转过头,语气里带着些调侃:“你还真是能睡啊,从昨天中午一直睡到现在,自己算算睡了多久了?”
刘阳闻言笑了笑,声音里透着满足:“嗯,这回可算是睡足了。不过说实话,这几天我简直跟没睡一样,加起来恐怕都不到八个小时。不是不想睡,实在是睡不着啊。”
“好啦,快去洗脸刷牙吧,”杨佳妮放下水管,朝他示意,“艳姐早饭都做好了,就等你起来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