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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寒暄很轻
教首猛地转头，看见一角玄色长袍，灰雾覆成的面甲就在近前，没有表情，也辨不出面容
“你哪个——”
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头
砰！
教首后脑撞进地板，骨杖横在胸前，属于五境武者的气血轰然撑开，暗红色波纹将四周石砖一块块掀起
他本想连人带手一起震碎
按着他的那只手却没有松
【源能亲和】牵来的源能不断填入四肢，【叠叠乐】令体质与源能的增幅相互推动，路仁脚下的碎砖被碾成了粉，掌下的力量还在往上加
教首的护体血气剧烈起伏，几次试图顶起，又被压了回去
可按着他的人没动
反倒是自己，沿着碎裂的地面被拖了出去，石屑从耳侧倒飞，火星拉成长线，最后轰的一声，撞上祭坛后方的巨柱
教首从石缝里挣出半边身体，盯着走近的长袍，眼中先是难以置信，继而涌起暴怒
“你敢在主的祭坛——”
路仁抬起手
教首的骨杖先一步扫来，杖上每一颗晶石都亮起血光，杖风卷着碎石封住左侧，他的另一只手却悄然缩进袖口，五根骨刺朝右侧斜射
两边都封死了
一道拳影却从下方穿入
咔嚓！
下颚被击碎，骨杖脱手飞出，教首腾空的瞬间，看见路仁仍站在自己认定的死角之外，仿佛从来没进过那两道封锁
怎么会在那里？
他想不明白，更来不及想，气血收束成甲，他向后一滚，躲开追来的拳头，却让另一侧的肋骨撞上了肘锋
砰！
护体血甲的光芒猛地一黯
【破甲】
凝在肋侧的厚甲被贯穿，肘锋紧随其后，教首侧身撞上石柱，连一声完整的痛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他明明知道有人正在打自己
可每一次抬手，眼里的距离都会错上一截，衣袍还在左边，拳却从下方来，等他终于抓住那一角衣袍，攥在掌心的却只剩散开的灰雾
堂堂五境武者，连还手都还不到对方身上
“你给我站住！”
教首的声音从破碎的下颚里漏出来，又闷又含混，他越喊越怒，连对神像的敬畏都被扔到了脑后
骨刺暴涨，贴地扫向黑影的落脚处
路仁抬脚踩住其中一根，源能轰然压入，整束骨刺从根部断裂
飞出的碎骨擦过面甲，连他的脚步都没逼停
每次觉得看清了对方，下一次判断就会错
教首终于闭上眼，放弃捕捉那个身影，全身血气猛然铺开，沿地面涌向四方，既然不知道人在哪儿，那就把整座祭坛一起碾碎！
血浪贴着地面向外涨开，台阶一层层崩碎
这一次，攻击没有追着路仁的气息跑，整片地面都在范围之内
路仁没有再让
血浪撕开衣角，沉重的冲击震得前臂绽出几道细细的血口
【爆血】随伤势骤然启动，体质与源能流转的增幅被【叠叠乐】接住，再往上推了一截
路仁踏碎脚下的石砖，迎着血浪切进教首身前，叠加起来的气血硬生生压进对方铺开的源能里，向外扩散的浪头还没到那块厚石台，便从中央被截住，轰然倒卷
教首才看见近处一双沉静的眼睛，脚踝已经被扣住了
路仁把他抡过半圈，重重砸回血浪中央
轰——！
教首自己的气血撞回胸口，骨头一阵密集爆响，连挣扎都断了片刻
四周的黑暗依旧安静
他趴在地上，血沫从破碎的嘴里涌出来，再抬头时，眼中的暴怒已经变了味道
祭坛上那尊神像，始终没有回应
“主……”
他只叫出半声，手却已经悄悄按住嵌在地面的血纹
祭坛深处传来碎裂声
积攒多年的血凝被他强行引爆一角
路仁的目光先扫向远处那块厚石台，脚下一转，将冲向那边的半截石柱一掌推回了血池
碎石与红雾轰然撞在一起，爆开的力道被压向祭坛后墙
教首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借势滚向侧后方，撞开了藏在石柱后的暗门，那些他口口声声要献给神的东西，此刻全被拿来替自己铺路
神降失败了没关系，人活着，就还有下一次
教首猛地扑进暗门
脚还没跨过门槛，他便看见通道里站着一个人
灰雾在通道口凝拢，路仁垂眼望着他，面甲后的目光没有半分波动
教首的手停在了半空
原本准备撑住门框的手指，一根根蜷了起来，他退回祭坛，嘴唇徒劳地张合，终于挤出含混的声音
“饶……饶我——”
拳头落在嘴上
求饶的话断了，退路也断了
教首踉跄后退，脚下踩空，被路仁攥着衣襟拉了回来，最后一拳贯穿腹部，将他连同身后的祭坛石壁一齐钉碎
轰——！
碎石落尽
教首瘫在废墟里，双眼仍睁着，死前的恐惧再也没能散去
路仁松开手
他没有再看教首
路仁转回厚石台后，逐个探过几名医生的呼吸，又沿【追踪】仍未完全散去的标记，找到侧室里被关着的另外几人
其中一个男人已经醒了，双手被捆在背后，正竭力往同伴身边挪
“别动，我给你割开”
路仁蹲下去，重新抽出长刀，把刀尖塞进绳结，割断了紧勒手腕的细绳
男人哑着嗓子问外面怎么了，他只回答了一句
“没事了，等救援进来”
地底重归死寂
黑夜骤然褪去
阳光重新洒落，照亮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街道上，那些先前还凝固在惊恐或绝望中的人们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来得及浮上脸颊——
“吼——！！！”
那些掉落的异兽，本就没有神智可言
它们只是被更高等的存在短暂压制了本能
此刻，压制消失
“所有人！归位！组织防线！保护平民！反击！！”
“钢牙的人，左边那条巷子别放！担架先过去！”
猎团的领队嗓子都喊哑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把卷刃的刀换到左手，跟镇武司队员一同顶住车厢旁的缺口
那辆翻倒的货车后面，一排居民猫着腰穿过街道，最后一个猎人背着伤员退下来，身后的血怪还在扑撞
刀重新扬起，已经退过街口的人没有再往后退
镇武司的指挥系统也恢复了联络，断开的几条疏散线，一条一条重新亮在指挥图上
那布满天空的空间裂缝，竟然全部消失了！
“给老子死！”
周正雄的身影在写字楼外墙连续蹬踏
他双拳上呈现出暗沉黄色光芒，与怪物硬甲碰撞，竟发出金属的鸣音
“轰——！”
落地的冲击波直接将几头血怪震碎
他随手一拳捣出，凝实的拳风将三头扑来的怪物凌空打成血雾
“呸！”
周正雄吐出一口唾沫，看向身边持刀跟上的队员
“城西怎么样？”
“还控制得住！”队员声音嘶哑，一刀劈开靠近的血怪
“隔壁市的支援呢？”
“已经联系了，应该快到”
周正雄，一拳将侧面扑来的怪物头颅砸进胸腔，点头
轰——！
轰——！
轰——！！！
低沉的音爆声，自极高远的苍穹之上，穿透云层，咆哮着降临
人们抬头
那是城防军的军机
黎阳市高耸的城墙之外，那弥漫了数日，遮蔽视野的荒野尘雾
被一股无可抗拒的蛮横力量从外部生生撕开！
“嗡——！！！”
引擎的嘶吼震得大地嗡鸣
数十架双翼鱼鹰喷气突进舰以近乎贴地的惊险高度，高速荒野掠过
机翼下的气流卷起冲天尘土
而在这些高速突进舰的下方，是令大地都为之颤抖的钢铁洪流
身着统一制式服装的武者，气血连成一片
一架鱼鹰战机的顶端，一名背负合金长枪，气息如渊如岳的中年武者迎风而立，声震四野：
“东临市镇武司，支援队抵达！”
“奉令——”
“支援！！！”
周正雄一拳将一头纠缠的血怪轰成渣滓
看着天空中不断落下的登陆舱，又望见远处城门方向席卷而来的己方气血狂潮
他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臂，低笑一声，自言自语般嘟囔
“呵……总算是来了，再晚点，老子这身老骨头，怕是真要交待在这儿了……啧，看来是真该考虑退休报告怎么写了”
市一医院临时收治区里，陆雪看着医生接上监测
沐柔的呼吸已经平稳，楼道里那两名守卫也由机动组送到了这里，一人刚包扎完肩膀，第一句话还是问沐医生送进来了没有
陆雪给两人指了指隔壁病区，才低头看手机
学校那边已经停了选拔，田宏带着班里学生留在场馆内，确认街面可通行后，再交给接应人员
苏妃夕刚接到她的消息，连发了好几条，最后一条只有一句：我跟老师说好了，去哪里等？
陆雪把医院和病区发了过去，让学校的接应车把人送到这边
突然
滴滴滴！
她怀中那部特勤加密通讯器，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一个极其朴素的对话窗弹了出来
发送者的头像平庸得毫无特色
路仁：“陆队，这边解决了，被抓的医生都在，人数有点多，我搬不过来，得来人帮忙”
陆雪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片刻
陆雪：“有几个？有没有重伤的？把地面入口和下行路线给我，你先守着他们！”
消息发出去，她又追了一句
陆雪：“沐医生在市一医院，检查过了，呼吸脉搏都稳，你别急，等我带人接你”
路仁：“好，姐醒了告诉我”
紧接着，酒吧的定位和电梯入口照片发了过来，还有最下层的按钮位置，出了电梯后经过的两个岔口
陆雪把路线转给刚腾出人手的救援队
“带医疗箱和担架，下行有塌方，先沿这条线探，不要分散”
放下通讯器，苏妃夕正跟着接应人员跑进收治区
陆雪迎上去，把沐柔的检查结果说清，又带她认了病床和当班医生
“你先陪沐医生，我去把路仁接回来”
“他受伤了？”
“他说没有，他在看着别的伤员，需要车送回来”
苏妃夕抿着嘴，往病床边瞥了一眼，终于点头
“我在这里等，你们都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