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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碎裂的源能灯垂在穹顶
路仁沿着来路，把还能挪动的石块推到墙边，给担架留出了一条能过人的窄道
灰雾不知什么时候散了，长袍和面甲也一起隐去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刀，刀身还是平常的样子，刃口留着一道新添的缺痕
刚才那些一眼就能看清的血线，已从视野里退了出去
路仁没有急着去追那种感觉
身后的医生咳了一声，他先转身，把水递了过去
“慢点喝”
男人双手还在抖，接住瓶子，喝了两口才勉强把话说全
“外面……还有他们的人吗？”
“救援已经到酒吧了，很快下来”
路仁把陆雪发来的消息给他看
男人盯着那几个字，紧紧攥着的水瓶终于松开了些
通道里很快亮起光
两名先遣队员从拐角探出身，灯柱扫过地上的碎石，往前走了几步，却没有立刻看见站在墙边的人
“医生在这里，”路仁抬手，“这边有五个，里面还有，腿受伤的别让他自己站”
队员循着声音转头，立即招呼后方的医护人员
担架展开，医疗箱落地，确认呼吸的，处理伤口的，各自忙了起来
有人看见祭坛后的尸体，脚步顿了顿，还没开口，就被旁边的队长按住肩膀
“先救活人，其他的留给勘查组”
路仁把清理出来的路线指给他们，刚准备再往里走，通道口便传来陆雪的声音
“路仁”
她提着灯，目光从他脸上扫到手臂，再落向他走路的姿势
“身体怎么样？”
“还好”
“头晕不晕？有没有哪儿疼？”
路仁摇头
陆雪这才松了一口气，把手里的备用水瓶塞给他
“喝两口，妃夕已经到医院了，沐医生还没醒，不过检查没发现要紧的伤”
路仁握住水瓶，拧开时，瓶盖在指尖停了半拍
“她一直没醒？”
“医生说气血透支，得缓一缓，等会儿你自己去看”
“好”
路仁抬起脚，又被陆雪按住肩膀
“车在上面，先把这里交接完，我跟你一起回，别又顺着通道自己往外跑了”
路仁看了一眼她，终于停下来，指向侧后方
“暗门后面还有一段路，教首原来想从那里走，我没往深处追，你们进去小心点”
“记下了，还有呢？”
“血池别碰，里面不知道剩下什么，那几个医生都没再接触过池子，醒着的那位应该能说清前面的事”
陆雪逐项记下，转给接管现场的小队长
她没有问灰雾，也没问天怎么黑了
路仁把最后一个岔口的位置说完，她便收起记录仪，朝来路一偏头
“走，回医院”
上行的电梯停在半途，电力还没完全恢复，几人换到旁边的检修楼梯，路仁走在最后，伸手帮担架抬过转角
陆雪回身看了一眼，放慢脚步，等他把人交到上面的医护手里
出了酒吧，街上的阳光有些刺眼
远处还有间断的战斗声，主路上的血怪已经清得差不多，巡逻车一遍遍广播，提醒居民别靠近尚未解除的警戒线
周正雄正站在路口跟支援队交接，看见担架出来，立刻抬手让车辆先走
“抓走的医生，都在里面？”
“里面找到的都接上了，具体还得和失联名单再核，”陆雪说，“勘查组已经下去，现场封着”
周正雄应了一声，随后把注意力转到路仁身上
“路小兄弟——”
“周队，我先去看我姐”
周正雄望着他握刀的手，没有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只朝车那边挥了挥
“去吧，这里有人”
车往医院开去时，路仁才想起被砸坏的家门
他低头给楼下的邻居打了个电话，电话刚通，对方便急急问人怎么样了
“都在医院，没事，姐还没醒……对，先别进屋，楼道要等司里的人看过”
陆雪听见了，侧过脸
“刚才机动组已经报了，门和楼梯损坏，物业的人在下面等，我让善后组清完现场就加固，今天先装一扇临时防护门”
路仁把这话转过去，又拜托邻居替他们留个联系方式
“今晚巡逻组也留在那边，”陆雪补了一句，“屋里得确认能住再回，门我会让人核好，你别分心了”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轻声道
“麻烦你了，陆队”
“这些本来就该办，”陆雪看着前路，“守在那里的人没退，是敌人从楼道旁边开的裂缝，受伤的两个也接到市一院了，回头我去看他们”
路仁点头
他刚才只顾着追到沐柔，路上那些声音还压在脑子里，直到听见守卫都活着，肩背才稍稍松开
医院门口，一辆辆医疗车接连停靠
路仁进了收治区，先看见沐柔垂在被沿外的手
针头已经固定好，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往下落，她呼吸很轻，却很平稳
他在塑料凳上坐下，伸手碰了碰她的手指
温的
“你是家属？”旁边的医生核了姓名，把监测记录转给他看，“目前生命体征稳定，气血透支，加上高阶源能压制，人还需要休息，醒来以后我们再复查”
路仁听得很认真，等对方说完，才问了一句
“脖子那边呢？”
“检查过了，没有伤到要害，护体源能替她挡住了一部分，送来也及时”
路仁点头，声音低下来
“谢谢”
医生往下一张病床走去，陆雪去护士站核接下来的安排
路仁拿出手机，苏妃夕的消息还一条接着一条留在屏幕上
最早的一条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后来是老师宣布停赛，再后来，字里开始夹着乱七八糟的错别字
她说自己到了医院，说沐柔姐还在睡，说陆队长已经去找他
最后一条，是两分钟前
苏妃夕：我在收费窗这边，人好多，你回来了叫我
路仁：到了，刚看过姐，医生说情况稳定
消息发出去，护士过来核对转床信息，将沐柔送进旁边的观察病房，路仁办好交接，站到门外等苏妃夕
他靠着墙，长长吐出一口气
直到这一刻，手机里那声撞击，才终于离他远了一点
走廊另一头很快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路仁！你个笨蛋，你终于回来了！”
他抬起头，看见苏妃夕攥着一叠单据，眼睛红着，正从人群里朝他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