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泰拉,外环核心区
会议室的窗帘只开了一道缝,外面的轨道灯映进来,在长桌上切出一条冷白的光
五个人围着桌子,正在看基地最后传回的影像
画面里只有一张覆面,一架被撕碎的穿梭机,以及随即陷入黑暗的人影
坐在主位的男人盯了片刻
“陆雪呢?”
“没进去,”金丝眼镜翻出另一段远景,“她一直在外面尝试破除封锁”
茶杯被推得撞上桌沿,溅出的水沿文件慢慢流开
“不是说她会亲自进实验区?”
第三个人低下头
“任务和战力配置都是照她准备的,但她派了那个新队员,实验区触发了安保响应,外部清除程序就按预案接管了,我们拿到内部完整画面的时候,已经停不下来”
“你们设计的猎杀程序,连进来的是谁都没核?”
没人回答
他们查过曙光口岸的同行登记,才给画面里的覆面者对上身份
那份队员档案上,写着路仁,二十岁,黎阳人,登记天赋E级
男人看见那个E,脸色更难看了
“一个二境,把你们一个基地走穿了?”
金丝眼镜没有替下面的人解释,继续把资料往后翻
“地下有影像传出,离线的部分在他上楼后补发,联邦那边现在握着部分实验档案和观察舱记录”
“不是说信号屏蔽了?”
“地下屏蔽,地面没有完全断,他们在西墙留了中继”
长桌旁彻底安静下来
三年前拿来做实验的基地,三个月前绑进去的北冥月,借北海集团的压力转到陆雪头上的调查任务
人进去,封锁落下,基地连同证据一起毁掉
本来是这么一件事
现在陆雪活着,证据也出去了一部分
主位上的男人把那页档案压在桌面上
“后续行动全部暂停,所有与矿业基地有关的账户马上核一遍,别再拿一句应该没事糊弄我”
第四个人迟疑道:“那个队员被卷进空间乱流,按他的境界……”
“他死了能把传出去的影像收回来?”
男人抬起眼,声音并不大,对方却立刻闭了嘴
“江晚疏那边什么情况?”
“还没有公开动作,学府里的人只知道她取消了明早的安排”
金丝眼镜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不能据此判断她不知道”
男人没有再发火,只把终端翻扣在桌上
他们想动的,从头到尾都是江晚疏最在意的那个学生
现在没碰到陆雪,反而将实验记录和一份失踪队员档案,一起递到了她面前
窗外,一艘穿梭机沿轨道无声掠过
谁也没有心情去看
黑暗。
路仁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撕碎,又被拼合,再被撕碎。
紫色的闪电在周围炸裂,每一道都像活物,在虚空中扭动。
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但是只有眼前的词条在疯狂的刷新。
就在路仁感觉稍微好些后,却又被更大的蛮力撕开伤口。
【适应】+5
【承受】+3
但是,那空间的怒火已经不曾停歇,紫色的雷霆似要一定置路仁于死地。
然后,一切都开始缓慢了下来。
【世界】
【螺旋】
【白玉】
就在第三个词条正要显现的时候
空间噶然间一寂,紫色的雷霆像是见到什么大恐怖般疯狂逸散。
词条停止了。
路仁死死抱住北冥月,手臂上青筋暴起。
她的身体很轻,在他怀里几乎没有重量。
脸贴在路仁胸口,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然后所有撕裂感同时消失了。
黑暗散去。
光芒刺眼。
路仁感觉自己撞上了什么。
树枝,树干,泥土,一层一层地撞过去,像一颗被弹飞的石子。
直到后背撞碎了什么很硬的东西,才停下。
不过不痛。
【无名王者的决心】开始运转,温热的暖流从伤口深处涌上来。
路仁在这一系列突然发生事件显得有些疲惫,恰好这撞出的深坑,十分贴合身形。
于是,路仁的意识沉入黑暗。
时间过了许久
当路仁下意识的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看见灰蓝色的天空,有两颗月亮,一大一小,挂在天上。
他愣了一会儿。
然后挣扎着坐起来。
身下是厚厚的苔藓,软绵绵的,像一层毯子。
周围是茂密的原始森林,树木高耸的如同小山。
巨大的花叶完全能够把路仁包裹进去。
深蓝色树叶,边缘泛着荧光。
空气潮湿,带着腐叶的气味,但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清新。
北冥月躺在旁边。
她的脸色还是没有恢复,但胸口有起伏。
路仁起身,走过去检查她的伤势。
多处擦伤,右臂脱臼,肋骨可能有裂痕。
不过没有生命危险。
路仁握住她的右臂,一推一送,关节复位的声音在安静的森林里显得格外清脆。
北冥月在昏迷中闷哼一声,眉头皱起来,但没有醒。
路仁把她抱起来,找了一个山洞。
洞口很窄,要侧身才能挤进去,里面空间却不算小,地面干燥。
路仁在里面铺着厚厚的落叶。
他把北冥月放在靠里的位置,又出去捡了些干柴。
生火。
路仁拿着一根干木和一块石头,天赋,【武者不死于徒手】触发。
于是,干木和石头,相互敲击,产生了火花。
干柴堆燃起来了。
火光驱散了黑暗,也在洞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北冥月是在后半夜醒来的。
她的眼睛慢慢睁开,眼神涣散。
她盯着洞顶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见路仁坐在火堆对面。
“这是……哪儿?”
她的声音沙哑和断断续续,显然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
路仁把水壶递过去,摇了摇头。
“不知道。”
她接过来,喝了两口,呛了一下,又喝。
喝了半壶,才停下来。
她抱着水壶,缩在枯叶堆里,看着火,不说话。
过了很久,她的肩膀开始抖。
没有声音,只是抖。
眼泪从脸上滑下来,滴在枯叶上,洇开成深色的圆。
路仁静静的看着,只是把水壶放在她手边,又往火里添了几根柴。
北冥月哭了很久。
久到火堆里的柴烧成了炭,炭又烧成了灰。
然后她停下来,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
谢谢你。”
北冥月的声音很轻,带着鼻音。
路仁点了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攥得很紧。
她低着头,不看路仁,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那个……”
她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我和北海集团……其实没什么关系。”
路仁看着她。
“他们不会来找我的。”
北冥月快速说,像怕自己说慢了就说不出口
“你救了我,可能不会有什么报酬,没有人会给你钱,也没有人会感谢你。”
她顿了顿,偷偷看了路仁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但如果你能把我带出去……”
她的声音更小了
“我自己打工攒了一些钱,不多,但我会全部给你,如果你觉得不够,我可以慢慢还,我可以做很多事,我不会白拿别人的东西。”
北冥月说完,攥着衣角的手指更紧了。
她等着他说话,等着他失望,等着他后悔——后悔救了一个不值钱的人。
路仁看着她。
她的肩膀缩着,像是习惯了等待被拒绝,习惯了被人衡量价值之后被放弃。
“为什么救你?”
北冥月抬起头。
“你在那里。”
北冥月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流泪。
是另一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堵住了喉咙,压住了声音。
“怎么可能呢……”
北冥月的声音在抖。
她伸手去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完。
“怎么可能呢……”
她又说了一遍,像是在问路仁,又像是在问自己。
路仁没有说话。
他往火里又添了一根柴。
北冥月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哭了很久,比刚才更久。
但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一边擦眼泪一边小声重复那句
“怎么可能呢”。
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火堆噼啪作响。
北冥月用袖子使劲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谢谢,报酬我一定会给的。”
这次声音稳了很多。
路仁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洞口,看着外面的两颗月亮。
一白一蓝,挂在树梢上,像两只沉默的眼睛。
“睡吧……明天还要找吃的。”
北冥月缩在火堆旁,看着路仁的背影。
月光照在他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忽然发现,如果不刻意去看,他就像不存在一样。
明明站在那里,明明月光照在他身上,但就是会不自觉地忽略他。
北冥月揉了揉眼睛,又看过去——路仁还在那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攥衣角攥得太紧,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几道白印。
她把手摊开,放在膝盖上。
“你在那里。”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像在练习说这四个字。
路仁盘膝坐在洞口前,闭目养神。
北冥月躺下来,把枯叶往身上拢了拢。
火堆还在烧,暖意从那边传过来。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记住那个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