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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第一艘补给艇便落在了营地外。
地勤拉开货舱，能源箱和药材箱沿滑轨往下送，路仁站在门边，看着北冥月的背包，觉得这姑娘也快算一箱补给了。
“还装？”
“最后一包。”
她把草药按进缝里，拉链到了中间，停住不动。
路仁蹲下来，替她压住两侧。
“你刚才已经最后三包了。”
“这个在联邦不好买。”
北冥月小声解释，随即又从侧袋摸出一张塞拉写的药材表，低头核对。
她没有把东西胡乱混在一起，每包都有产地和用途，限制携带的药材已经提前拿掉，剩下这些，都是能登记带走的。
拉链终于合拢。
北冥月试着背上，身子向后一晃，路仁伸手托住包底，替她重新调短背带。
“这样好点。”
“嗯。”
她试了两步，回头冲他笑了笑，才去向塞拉道谢。
路仁也把自己的行李检查了一遍。
旧通讯器装在防震袋里，前哨借给他的备用终端另放外袋，零碎的药粉，换洗衣物和训练笔记占了大半背包，艾莉西亚送的私人月刃则封进窄长的兵器套。
昨天扔在巢穴里的公用刀，已经在损耗单上登记。
这把不一样。
路仁拉紧绑带，手指沿刀鞘轻轻按过，确认登船搬运时不会碰伤。
莱恩看见了，轻轻哼了一声。
“知道的是带刀回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收什么传家宝。”
“你送的我也这么收。”
“我可没刀送你。”
话说完，他却从身后拿出一只小布袋，塞到路仁包里。
烤干的肉，切得歪歪扭扭。
“船上饿了吃。”
路仁看着他，笑着收好。
赛尔过来握了握他的手，维拉交给北冥月一份整理过的护理笔记，塞拉还想补一小罐药膏，看见那只快要撑破的包，总算笑着放弃。
“回去以后，有认不准的药，就照表问，别凭长得像去试。”
北冥月认真答应，将笔记抱进怀里。
艾莉西亚最后走来，手上拿着两张新的临时通行凭证。
“手续都在这里，先乘补给艇去后方轨道港，再随运输船去双星，预计三天，那边有联邦的联络处，会接你们。”
她把证件分别交到两人手里，没有只交给路仁代拿。
北冥月接过，低头看见自己的名字，指腹轻轻抚了一下。
再没有实验体编号了。
艾莉西亚替她把松掉的药包带重新系紧。
“以后想学医，就接着学，你在这里帮过多少人，塞拉都记着。”
北冥月张了张嘴，最后用力点头。
艾莉西亚转向路仁，目光先落在那柄封好的月刃上，又移到他的领口。
晶链已经收在衣内，只露出一小段银色。
她伸手替他压平被背带翻起的衣领，掌心在肩头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到了，托伊瑟给我回句话。”
“会的。”
路仁看着她。
“以后有往联邦的行程，也告诉我。”
艾莉西亚抬起眼，过了一会儿，轻轻应声。
“好。”
地勤在舷梯下催登船。
莱恩往旁边让开，又用拳头碰了碰路仁的肩。
“走吧，别回去就把我们忘了。”
“忘不了，你这几天的声音都快刻脑子里了。”
“那是怕你们听不见！”
笑声跟着送到舷梯边。
北冥月先上，背包在转弯处险些擦住栏杆，路仁扶着包底让她侧过身，自己走到一半，回身看了一眼。
艾莉西亚还站在原处。
这一次，她朝他抬了抬手。
路仁也挥了手，才继续向上。
舱门关闭，补给艇缓缓离地，护罩，训练场，药剂室，依次在舷窗下缩小，直到被晨雾遮住。
北冥月抱着背包坐在旁边，盯着那边看了许久。
“我刚来的时候，都不敢跟塞拉老师说话。”
“现在呢？”
“现在怕她再往包里塞东西。”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补给艇抵达后方轨道港，两人随船员办理转乘，兵器与药材逐项验过，新的目的地亮在登船口上。
双星中转站。
路仁望着那几个字，心里终于有了往回走的实感。
备用终端连上舱内网络，可以查看航程和餐食，联邦的号码却仍然拨不出去，路仁找到乘务员，确认需要到双星的联络区办理跨网接入，便将报平安的消息先存好。
【已经离开暮光星，正在回来的路上。】
写完，他想了想，又加上北冥月也一起平安返程。
旁边的姑娘已经困了，靠着自己的座椅闭上眼睛，怀里仍抱着那份护理笔记。
路仁替她把滑落的薄毯拉回肩头，随后坐正，将艾莉西亚教过的刀法翻到最后一页。
有一处发力，他还想再记细些。
舷窗外，运输船驶入航道，暮光星变成遥远的一点，终于从视野里隐去。
路仁摸了摸衣内的晶链。
现在能带走的东西，差不多都装进包里了。
欠下的回礼，却还得等以后。
营地外，艾莉西亚望着已经空下来的天空，直到莱恩走过来叫她。
“队长，船真走了。”
“看见了。”
“那……回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清单，能源箱刚补齐，南墙还有一段要修，药剂室也在等人搭手。
艾莉西亚将清单合好，转身往营地走。
“去叫赛尔，把南墙那边的人先带过去。”
莱恩应了一声，跑去喊人。
走出几步，她的手指碰到空荡荡的领口，又慢慢垂下。
嘴角那点浅浅的笑，还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