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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家里的通话，路仁先瞥了一眼任务频道。
陆雪已经发来一条消息。
【现在方便说话吗？】
他直接拨了过去。
视频很快接通，陆雪坐在舰舱里，身后是亮着的航线图，红发束得很整齐，右手放在桌沿，指间还缠着固定带。
看见他的第一眼，她原本准备好的话忽然停住了。
路仁将终端拿稳，等她。
“定位我收到了。”
陆雪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
“我已经在联邦边境，接应船正在补转乘手续，明天上午能到双星，你们在联络处登记的住处休息，别自己去挤下一班船。”
“好，听你的。”
“不是跟你商量。”
她说得很快，紧接着又停下来，指腹在终端边缘压了压。
“……先好好睡一觉，等我过去。”
“好。”
路仁看见她终于呼出一口气，才低声问：“手怎么样了？”
陆雪把右手往桌下收了点。
“恢复着，见面再说。”
她随后问起北冥月，姑娘赶紧凑到镜头前，自己说明能走，能吃，伤也好了大半，还把临时凭证举给她看。
陆雪核过号码，神色分明柔和了些。
“你也一样，好好休息，手续需要补的，我带着办，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口岸。”
北冥月怔住，过了会儿才点头。
“谢谢陆队长。”
“叫陆雪姐就行。”
通话结束前，陆雪又看了路仁一眼。
那一眼停得很久，最后却只说了一句。
“明天见。”
“明天见。”
屏幕暗下去，路仁握着终端，过了片刻才收起来。
北冥月在旁边小声问：“她是不是一直没睡好？”
“应该是。”
“那明天……我能帮她看看手吗？”
路仁转头看她。
她赶紧补充：“先看，治不了我就不碰，塞拉老师教的那些，我都记着。”
“你可以问问她。”
北冥月认真应下，把这件事也记进了自己的小本子。
工作人员给两人安排了相邻的独立客房，兵器交前台暂存，药材按登记随身放好，各自的房卡核过名字，才交到本人手里。
安顿行李后，路仁先与江晚疏通话。
老师没有隔着视频追问他新学会什么，只让他将玉佩贴近终端，确认过表面的完整程度，又问了前哨和转乘口岸的名字。
“人到了双星，定位就用不上我那边继续烧设备了。”
她语气恢复了几分熟悉的懒散。
“回去以后，少一节课都给我补上。”
“好。”
“还有，备用通讯器别再弄坏，你这次回来，多少人等着看你，心里有点数。”
路仁安静了一会儿，认真答应。
挂断以后，联络处替他将到站回执发往前哨的转递渠道，给艾莉西亚和伊瑟各留了一份，那几条存了许久的报平安消息，终于都变成已送达。
北冥月收好东西，来门口叫他吃晚饭。
两人往公共餐厅走，刚经过透明穹顶下的休息区，一个年轻灵族便抱着箱子从前面匆匆跑过。
行李带垂到脚下，绊得他身子一歪。
箱子落地，发光导航球咕噜噜滚到北冥月脚边。
她弯腰捡起，抬头看见青年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脚踝却疼得使不上劲。
“先别动。”
北冥月走过去，将球递还给他，问清痛处，又抬头找附近的工作人员。
“你是一个人吗？”
“我母亲在前面……刚才人太多，走散了。”
青年描述了衣服和布袋的颜色，指向拐角。
北冥月这次没有一下放开全部感知。
她先看清人流，才将范围一点点往那边铺开，一道正在来回停顿的身影出现在行李车后，她依着方向望过去，果然看见一个提布袋的女人，正焦急地回头找人。
“那位？”
青年抬头，连忙点头。
北冥月朝那边挥手，路仁则帮忙扶起行李箱，示意站旁工作人员过来。
女人很快赶到，先看儿子的脚，再接住他的胳膊，连声道谢。
工作人员推来轮椅，将青年送去近处的检查点，临走前，女人从袋里拿出一小包糖，塞到北冥月手里，怎么推也没肯拿回去。
北冥月捧着糖走回路仁旁边。
她垂眼看了很久，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刚才没有乱。”
“嗯，找得很准。”
“原来平时也能这样用。”
路仁看她把糖袋翻到背面，认真认完配料才拆封，忍俊不禁地笑了一声。
“还检查这个？”
“塞拉老师说的，先认清是什么。”
她挑了一颗递给他，自己也拿了一颗。
糖有一点果子的酸味，甜意却很快漫开，北冥月慢慢含着，捏着糖纸的手终于不再那么紧。
晚饭后，两人各自回房。
路仁关好门，坐到窗边，翻开那些失联期间积压的留言。
沐柔最初还在问什么时候结束任务，后来知道出了事，消息变短了，有时是做过的饭，有时是医务处的考核结果。
【今天认药全对了，回来别笑我记得慢。】
隔了两天，又是一张刚包好的点心照片。
【冻起来了，你回来再蒸。】
苏妃夕的消息更吵。
前一条还是问他在哪儿，下一条就说要把冰淇淋都吃光，再翻过去，她又拍了一张冰柜，说巧克力味只剩最后两根。
【再不回来，真没了。】
【算了，给你留一根。】
路仁望着，笑了一下，笑意很快又静下来。
舒予安的留言夹在每天的训练录像之间。
有时是晴天，有时提醒御京降温，后来收到他的信，才第一次发来一长段话，说她已经能把新学的控制方法用稳，等他回来一起试。
最后一条，是今天早晨。
【路仁大哥，今天也给你留录像了。】
路仁把那段练习从头看完，只认真回了几个字。
【回去陪你们练。】
他又给沐柔发了明天上午的接船时间，给苏妃夕发了一句别偷吃最后那根。
消息接连显示已读。
这一次，他不必对着空白的信号等。
路仁把终端搁到桌上，抬眼望向窗外，泊位引导灯一盏接一盏亮起，陆雪的船明天就会从那里进来。
他拉好窗帘，将闹钟定在接船以前。
今晚先睡。
明天，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