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路仁把自己的背包从柜子里取出来。
刚才在餐桌上,他已把明早出发,预计两天返航的安排告诉大家,苏妃夕应了一声,低头夹菜,之后便没再提这件事。
房间的门敞着,楼下传来洗碗的水声。
他把备用作战服卷紧,检查好面罩与通讯器,又将暗夜行者长剑枪擦过一遍,放进携行套。
艾莉西亚赠的月刃搁在桌边,刀鞘旁有一条金色刀穗,是他今晚给江晚疏补交外勤请假时,她让值勤车送来的。
附言只有四个字:旧的,拿着。
路仁用指腹理过穗线,线头截得齐齐整整,最里面那个结,还留着刚收紧的弯。
旧在哪儿,他没看出来。
他把刀穗系好,外面套上收束带,免得进狭窄矿道时挂住东西。
门边轻响一声。
苏妃夕穿着宽松的兔子家居服,怀里抱了个靠枕,舒予安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针线盒,北冥月则捧着两包药粉。
“还没装完?”苏妃夕问。
“快了。”
她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把靠枕压在膝盖上,明明是她先来的,进门后却又半天不说话。
路仁停下整理药剂的动作,等着她。
“这次真的两天?”
“按现在的航程,是两天,有变化我会说。”
“上次你也说查完就回来。”
她盯着靠枕的一角,用指甲去抠那根不该翘起来的线。
“你失联那阵子,谁都不敢随便说以后,明明过两天就该换季了,沐柔姐连你的薄外套都不肯收,后来信来了,我们知道你活着,可门外一有脚步声,还是会抬头。”
“路仁,等放假,我们回黎阳吧。”
她抬起脸,眼眶红着。
“回我们那个小小的家,住几天也行。”
路仁在她面前蹲下来,将那根线头轻轻按回去。
“好,我也想回去看看。”
“真的?”
“真的,但这次我还是要去。”
他没有把已经收好的背包藏起来,也没说这趟一定不会出事。
“那座基地还在往外运人,我进过他们的实验室,知道里面是什么样,这次有陆雪姐,也有常易他们和外围接应,我能做的事,比上回多。”
苏妃夕吸了下鼻子,没打断他。
“出港,中转,返航,能发消息的时候,我都会发,你有事也直接说,不用怕我嫌烦。”
“我本来也没怕你嫌烦。”
“那就好。”
她瞪了他一眼,总算把怀里的靠枕放到旁边,伸手拿过腰带。
“这个结,系得不好。”
她把那枚一直跟着他的平安符翻出来,重新压住末端,绳结歪了一点,拽却拽不动。
路仁看了一眼:“你新学的?”
“沐柔姐教的,拆了好几回。”
“挺结实。”
“那当然,人也得像它一样,出去什么样,回来还什么样。”
舒予安坐在桌边,从针线盒下面取出一枚新做的浅蓝布符,穿好细带,递到他面前,翻到背面时,露出两个刚绣好的小字。
回来。
路仁看清了,她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往掌心里收。
“做平安符剩下的料子,我顺手缝了这个。”
“字也是顺手?”
她抬头看了他一下,没有否认。
路仁把护身符收进内袋,拍了拍。
“看见了。”
舒予安低头扣好针线盒,嘴角终于松了一点。
北冥月把药粉摆到两人中间,认真讲清标签与取用位置,她的指腹还留着捣药时沾上的一点浅绿。
“这两包是见习老师核过的配方,我换了外袋,你戴手套也能撕开。”
路仁照她说的,隔着手套捏住撕口试了试。
“好用。”
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按住袋子。
“别现在拆,回头又漏一包。”
苏妃夕终于笑出了声,顺手把他刚试过的袋子塞回侧袋。
沐柔端汤上来时,四个人围着一只背包,争论药囊到底该朝左还是朝右。
“先喝汤。”
她把碗递给路仁,转头看向几位姑娘,“你们也下去盛,忙了一晚上,汤还在锅里等人。”
苏妃夕起身,临走又拽了一下那个结。
仍旧纹丝不动。
“行了,准你用了。”
路仁端着碗看她,她迎上他的目光,停了一瞬,忽然伸手把他额前翘起的头发按下去。
“还有这个,明早别顶着出门。”
她收回手,拿起靠枕走了,舒予安替他把台灯挪近些,北冥月最后检查了一遍药袋,才跟着下楼。
房里安静下来。
沐柔接过空碗,路仁握住她另一只手,指腹碰了碰她已经暖起来的掌心。
“今天修炼怎么样?”
“比昨天顺,明早我还要去复查,你别一出门就把自己的事全忘了。”
“不会。”
她俯身,在他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那都记着,任务,消息,还有回家。”
路仁点头,沐柔替他拢好衣领,端着空碗下楼,又提醒苏妃夕别把汤喝得太急,收好厨房后,她在门边道了晚安,才回自己房间。
路仁将月刃和长枪收进携行套,把背包靠好,关灯休息
走廊的脚步声一扇门,一扇门地停下。
他在终端上留好晨起提醒,又给苏妃夕发了一句:放假回黎阳,你挑想去吃的店。
过了片刻,屏幕亮了。
一长串店名,后面跟着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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