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章走后,江晚疏独自在重力室里坐了很久
她拿一片被崩断碎木,指腹摩挲着断裂处的木茬
随后她把碎木片放进软榻旁边的抽屉里,和那枚漆黑的令牌搁在一起,推门出去
工程院二楼尽头,实验室的门虚掩着
黄辰虚俯身在工作台前,手里捏着一枚银色金属片,表面符文光芒细密流动
他没抬头:“门没关,进来”
江晚疏在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下
黄辰虚从她沉默的这几拍里读懂了来意不同于往常
“矿星联合行动的事,你听说了”
黄辰虚放下金属片,眉头微皱:“陆雪带队那个?”
“路仁也申请了攻坚组,武斌批了”
江晚疏说
“他需要一把好的武器,老黄,星陨铁还在吗?”
黄辰虚走到实验室深处,用指纹打开最上层的金属柜,取出一个扁平的盒子
里面躺着一块巴掌大的金属锭,暗金色,表面纹路像被冻结的涟漪
“十年前从域外战场拆下来的,源能传导效率排前三,够打一柄刀”
“算我欠你的,老规矩”
“食堂的红烧肉,要老张头掌勺那天”
黄辰虚没再提价钱,江晚疏看向工作台上那枚金属片
“你的源能折叠技术,做到哪一步了?”
“初步验证过了,原来是针对大型异兽的护盾,外面太厚打不穿,能从内部动手的话,只需要很小的源能输入”
“能不能做小?”江晚疏问,“矿星据点可能有四境以上的改造人,路仁近身被能量场困住,需要一套护甲,能把能量场折叠开,给他留个脱身的窗口”
黄辰虚沉默片刻
“核心我能从实验室配额里挤,载体材料得有星陨铁那种韧性,还得更轻”
“材料我来找,你做核心,激活方式用被动触发”
江晚疏站起来走到门口
“老黄,欠你那顿红烧肉,等路仁回来我给你摆一桌大的”
天工坊在学府最西侧,一栋没有窗户的石质建筑
烟囱从退休之后就一直是冷的,江晚疏敲了三下,停一拍,又三下
铁老站在门口,皮围裙上布满了烫焦的痕迹,有些是几十年前的旧痕
“你来找我,肯定不是为了叙旧”
江晚疏把星陨铁放在他桌上
“老黄出了材料,我需要一柄好刀”
铁老捏起那块星陨铁举到灯光下,暗金纹路在他瞳孔里映出细密的光泽,放回去的动作很轻
“你知道我退休了”
“退休了也可以开一次炉”
铁老沉默了很久
退休之后没再打过刀——不是手生了,是心懒了
但江晚疏亲自带着星陨铁登门,很多年没有过了
“刀给谁打”
“我学生,路仁”
铁老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站起来走向高频共振炉,手按在启动阀上停了一拍
“《莲华九斩》,学了几斩”
“十分钟四斩”
铁老转动阀门
共振炉发出低沉的嗡鸣,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橘红色的光映在他满是皱纹的手背上
他开始切黑曜岩金外壳——十二个释放通道对应星陨铁纹路的十二个分支
锻打时没预留的话,纹路会在高温中闭合,整块材料就成了再也打不开的死疙瘩
他今晚不能睡觉,但没说这些
“让他有空来一趟,看看自己的刀是怎么打出来的,也算一种修行,路仁,还真是普通的名字”
江晚疏在炉门口看了片刻,转身出去
身后共振炉的嗡鸣低沉而持续
穿过银杏大道,万藏阁在学府最深处,江晚疏直接上了七层,敲两下推门进去
阁老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星图
灰袍上没有徽章
有人说他是天机阁的退休阁主,有人说他是学府初代元老中唯一还在世的
“你难得主动来七层,因为矿星那个据点,还是因为你的学生”
“都有”
江晚疏在他对面坐下
“矿星据点有一条异常数据流的加密格式太干净了,不像三教任何一方的手笔,像是有人留了一封信,等人去拿”
阁老合上星图
“你上次让我查的‘天赋源解析’项目,有眉目了”
“星网上有匿名账号在过去几年间多次搜索这个关键词,搜索记录被专业清理过,我的学生只能追到残留节点”
“这不是学术探讨,背后有实际的组织在研究天赋的底层机制”
“他们在挑什么样的人?”江晚疏问
“具体标准还不清楚,但上次给你的高天赋者失踪名单,最早一例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江晚疏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会不会也盯上了路仁?”
“有这个可能,还不能确定”
阁老顿了顿
“七年前考林镇围剿之后,万物慈父被取缔,负责人‘牧者’一直在逃,天机阁找了七年,没找到,他的痕迹像是被人提前抹掉了,跟这次那条数据流,一样干净”
“你怀疑是同一批人?”
“得防着,如果他们盯的是路仁,那么他在矿星侦察的时候,对方也可能一直在看着他”
江晚疏沉默了很久
阁老轻叹一声
“现在还分不清,他们究竟是冲陆雪,路仁,还是冲着你来的,线索都挤在一处,哪一条都不能轻放”
江晚疏把那张数据流对照图收进袖口
“把能查到的都给我,装备我在准备,入口也得让他们认清”
她推门出去
阁老端起茶杯,摇头喝了一口
黄昏
江晚疏走出万藏阁,夕阳把整条银杏大道染成金红色
她给苏执发了消息,让他在路仁出发前,把情报亲手送到
路过天工坊时那根烟囱正在冒烟,共振炉的嗡鸣从石墙里传出来
推开阁楼的门,窝回暖椅里
茶几上还有路仁走之前续的那杯茶,已经彻底凉了
她没有倒掉,端起来喝了一口
冷茶涩得舌根发苦,她把杯子搁下,重新打开终端,看铁老有没有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