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的心态在这一刻彻底崩了。
他一个六境武者,会议的高端战力,被一个三境徒手破防。
正面扛了两重必杀,又站起来了。
归零掌力打过去像打水漂,离子炮的余波还没散尽,他又站起来了。
刚才还骂他“为美色叛变组织”
现在想想,这疯子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他本身就他妈的不正常。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袍的吼声破了音。
归零之力在周身狂乱翻涌,把他裹成一团扭曲的黑色风暴。
离子炮余波未散,他就已经冲了出去。
源能长矛脱手,直刺路仁刚刚愈合的左肩。
路仁侧身避过矛尖,鞭腿扫向黑袍膝弯,腿风裹着金色刀势将地面矿渣刮起一片扇形尘幕。
黑袍抬膝格挡——当!
护体与金色气焰在碰撞点炸开一圈气浪,两人各退一步。
机甲从侧面切入。
十六条炮口重新校准完毕,离子炮齐射,炽白光束如暴雨倾泻。
路仁踩着影踏在光束缝隙中连续变向,每一步落地时矿渣都被金色气焰烧成玻璃状结晶体。
黑袍踏空而起,源能在掌心凝聚成两条黑色锁链。
锁链末端连着两枚不断坍缩的旋刃。
黑袍一掌拍向机甲刚抬起的折叠臂,将一整条臂膀轰得偏转了方向。
挡路了!!
机甲根本不在乎。
程序里没有“误伤”这个词。
电子眼闪过一串逻辑错误。
清除目标与归零武者距离过近,伤害无法规避——但它不管。
十六个炮口同时锁定底盘下方缠斗的两人。
轰!
黑袍被自己的锁链反震退了两步。
并且,能量炮接连而来
旋刃在冲击波中碎裂成数百片细小的黑色碎片。
路仁被余波震飞,后背撞上矿渣山丘,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不屈】!!
路仁撑着矿渣站起来。
右臂裂缝在起身时又撕裂几分,剧痛从肘关节一路窜到肩胛。
下一刻。
轰!
气势再度升起。
黑袍站在深坑边缘,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到路仁又站起来了。
左肩还在渗血,右臂染成暗红,归零侵蚀的黑纹已爬到下颌。
可他还是站起来了。
黑袍没有吼,没有骂,只是死死盯着路仁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疯狂
只有一种被打到麻木之后反而变得异常清晰的茫然。
他开口,声音破得像从砂纸上碾过去。
“你怎么还不死?”
黑袍每数一下就往前逼近一步,归零之力在脚底踩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纹
“归零掌你扛了,离子炮你扛了,必杀你也扛了,三境打六境,你凭什么?”
路仁撑着矿渣壁,视线已经模糊了。
但他从模糊的轮廓里辨认出那个方向,侧过头。
没有回答凭什么,只是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嘴角还挂着血,
“我只是……还没打完。”
黑袍愣住了。
他盯着那双灰白色的瞳孔——焦距已经散了,但瞳孔深处那簇金色火苗还在。
全身骨折,贯穿伤遍布,归零侵蚀正啃噬经脉。
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所剩无几的源能——他说“还没打完”。
黑袍瞳孔猛缩。
这一刻,一股来自原始的寒意,突然遍布了他的全身。
他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了一段历史。
黑暗纪元末,十六境山海异兽携天倾之势叩问人族最后一道山海关,人族顶尖战力尽数战死。
存亡绝续之际,有少年自大山而出,三年入九境,力挽天倾,舍尽一切生命,天赋,重伤十六境山海异兽。
他的生命就像彗星般,璀璨,又转瞬即逝。
但他的事迹,也让后世起了一个称谓。
少年至尊。
黑袍深吸一口气,两只手同时抬起,十指张开,源能在身前凝聚成一整团不断坍缩,撕裂的黑色漩涡。
他要一次性把所有归零之力倾泻出去,把面前这个三境从物理上彻底抹掉。
绝不能让他成长起来。
但下一刻。
隆隆隆
是高空中传来的引擎轰鸣。
一艘飞艇从云层上方搭配着重力,配合着过载的速度俯冲下来。
舱门开着,常易半个身子挂在外面,一只手被老张死死拽着。
另一只手朝地面上那快要被血色吞没的人影拼命挥。
嗓门扯到极限,破音破到嗓子眼
“底下那个开红的——举手!快他妈举手——!”
路仁仰头看了一眼。
隔着烟尘,只能瞧见那张咬牙切齿的脸。
他抬起左手,先竖了个拇指。
常易差点当场气死。
“谁让你夸我!过来!”
路仁笑了一声,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飞艇在头顶一个甩尾急停,引擎尾焰将矿渣粉尘吹成一个急速扩散的巨环。
飞艇宏炮,配合着所有特遣队员的远程火力,疯狂倾泻。
而黑袍显然已经也到了极限,他居然被逼退一步。
常易探出身子朝路仁伸出手。
距离不够。
还差一点。
他把心一横松开扶手,整个人从舱门倒挂下去,老张在后面死死拽着他的腰带。
“快!够到没!”
天赋【冲刺】
路仁整个人拔地而起,左手抓住了常易的手腕。
常易猛一拽,路仁翻身滚进舱门,后背撞上舱底。
“走!”
常易朝驾驶舱吼。
飞艇沿沟谷拔起,尾焰从蓝色拉成炽白。
黑袍追出两步,归零长矛脱手,擦过尾部刮下一片蒙皮,驾驶员随即借山体转向,第二次攻击撞进岩壁,碎石落下时,飞艇已经越过了山脊。
机甲没有跟上。
破坏的供能管还在喷出白雾,持续过载让核心强制降温,几根完好的炮管也接连暗了下去。
黑袍想再追,背后的刀伤却让他踉跄了一下。
第一次偷袭留下的那一刀,从头到尾都没有白挨,之后每一次转身,追击和调动归零之力,都在把它重新撕开。
远处接应舰队的信号正在汇合。
他站在狼藉的矿渣坡上,终于没再踏出下一步。
“操。”
这一次,连吼声都哑了。
天边的蓝色尾焰已经彻底消失。
机甲的能量核心过载后进入强制冷却期,电子眼缓缓熄灭。
六条机械腿屈膝蹲伏在地表,重新变成一座沉默的黑色金属山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