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合拢,风声一下被关在外面。
路仁滚到舱底,想翻身,右臂先软了下去。
常易蹲到旁边,手里的急救包拉链卡了一下,被他一把扯开。
“躺着!”
“我刀……”
“在我这儿,没丢!”
星陨刀连鞘就卡在舱壁的固定带里,金色刀穗被常易仔细塞进护袋,连穗线都没露在外面。
路仁瞥了一眼,终于躺回去。
常易剪开他右袖,准备加压的手顿了顿,那道刚才还往外涌血的伤口已经开始收拢,里面断开的组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接续。
“你这……”
“先盖住,疼。”
“现在知道疼了?”
常易嘴上骂着,动作却轻了些。
老张递来新的敷料,把路仁身边几块尖锐的残甲取走,免得他再翻身压到。
“医护舱接着,别逞强动。”
飞艇与接应运输舰并靠时,医护人员已经等在通道口。
路仁被抬进去,第一眼看见隔壁的陆雪。
她的呼吸接在监测仪稳定的起伏里,左肩和右腿重新包扎过,后背贴着正在工作的治疗阵列。
“她怎么样?”
“生命体征暂时稳定,归零侵蚀还在处理,”医生抬手按住他,“现在看你,把头盔摘下来,慢一点。”
覆面头盔终于解开,里面那层衬罩沾满了灰,额角压出几道血痕,路仁眨了眨眼,才重新看清灯光。
胸前那只封闭口袋还在。
他伸手摸了两下,摸出一只被挤得翅膀有点歪的弹壳鸟。
常易看着,半天没说话。
“还你,”路仁把它放过去,“回来的约定,算数了。”
常易接住那只鸟,拇指在弹壳上抹了一下。
“肉还没还。”
“回去吃。”
“连本带利。”
“你跟陆队学的?”
“她跟我学的。”
常易将鸟收进口袋,转头冲老张道:“听见了,咱俩一起去,别让他装失忆。”
老张点头,眼角那点紧绷终于松开。
星陨刀随后交回路仁的随身物品箱,连同破损手环和残甲一并登记,刀还完好,黄老那套护甲却已多处断开,需要交还检查。
路仁侧过脸,看向隔壁担架。
陆雪的右手放在毯子边,指尖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
“到了。”
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又动了动,仿佛听见了。
医生过来调整治疗阵列,路仁便把她的手放回毯下,自己也老老实实躺好。
接下来的航程,他没再硬撑着守在担架边。
舰队沿来路返航,经新泰拉中转进入蓝星星道,随舰医护持续处理归零残留,提前发来的伤情记录,则让御京医疗中心在近地转运之前就备好了病房。
……
陆雪真正清醒,是抵达御京后的第二个清晨。
她睁眼看了会儿天花板,先动右手,再试着撑起身体。
左肩刚一牵扯,护士便走过来调高床背。
“别自己撑,侵蚀已经清掉大半,余下的治疗还得继续,右腿这几天也别负重。”
陆雪低头看着被子,开口第一句却是:“路仁呢?”
“隔壁复查,昨晚来坐了一会儿,被我们一起赶回去休息了。”
护士看了眼她的神情,补充道:“他恢复得很快,骨伤已经接好,残余源能清理后也没再扩散,今早复查通过,医生才准他在楼里走动。”
陆雪这才慢慢靠回枕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没偷跑?”
“没有,武总队要见他,也是在楼下会谈室。”
陆雪轻地笑了一下。
这倒难得。
门外很快热闹起来。
苏妃夕提着饭盒冲到门口,刹住脚,先敲了两下,舒予安和北冥月跟在后面,沐柔手里拎着一只保温壶。
“都站门口干什么?”陆雪道,“进来,医院门票这么贵?”
苏妃夕立刻钻进来,把饭盒放上床边桌。
“给你带了早餐,煎蛋饼,没乱加东西,盐我还让沐柔姐尝了。”
“特意强调这个,我有点不敢吃。”
“你尝一口再说!”
沐柔先向护士确认了陆雪能吃的东西,才拧开保温壶。
“清汤,医院允许的,药按这里的安排,我们没另外加。”
她在驻地医务处跟诊,见惯了家属着急时什么都想往病人口中送,自己真坐到病床边,才知道忍住那份着急也得费些力气。
北冥月将带来的护理物品交给护士核对,转回来替陆雪垫好桌角,舒予安把换洗衣物放进柜子,几个人忙得各有章法,没有去碰治疗阵列。
陆雪喝了一口汤。
热意顺着喉咙往下,压住嘴里残留的药味。
“好喝。”
苏妃夕立即把饼往前推:“还有这个。”
门外,老吴拎着果篮站了一会儿,等里面说话声稍停,才轻轻敲门。
“大小姐,家主让我来看看您。”
陆雪看见他的手,视线又移到果篮上。
“放着吧。”
老吴欠了欠身。
她隔了一息才补道:“跟他说,命还在,别忙着安排下一场。”
老吴没有劝,把果篮放好便退了出去。
苏妃夕忍了半天,还是小声嘀咕:“本人都不来?”
陆雪低头舀汤:“以前连水果都没有。”
房间静了静。
紧接着来的陈家管事又拎着两盒礼品,一开口就提骁少爷本想亲自探望。
陆雪抬眼,语气很平。
“不必,我现在要养伤,不接待他。”
“那这点心意——”
“也带回去,谢谢。”
管事看了眼屋里的人,到底没再往下说。
门一关,苏妃夕把最后一块饼放进陆雪碗里,像给谁出了口气。
“吃这个,比他的心意实在。”
陆雪终于笑出了声,牵到肩口,又被沐柔瞪了一眼。
当天下午,武斌推门进来时,屋里只剩陆雪。
她正在看路仁经本人同意转给她的复查结果,医生已经明确写了可以下床活动,仍需按时观察,战斗训练暂待复查确认。
恢复得快归恢复得快,也不能一句“没事”就算看完病。
武斌坐下,将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床头柜上。
“正式副队长任命,上午和他谈过,权限说明也给他看了,你是队长,任命书这一份先交你。”
陆雪拿起信封。
此前批的是他参加攻坚组的任务权限,如今这一纸,才真正把朱雀副队的职责落了下来。
“这么快?”
“培养区救出来的人已经分送医院,原盘和复制记录也都回来了,最后一艇人还是他护出来的,够不够,你比我清楚。”
陆雪抚平信封一角,没有反驳。
“档案密级也提到了特乙级,战例和天赋评估分别保管,”武斌道。
她抬头:“这事值得您亲自跑一趟?”
武斌看了眼门,又看回她。
“还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