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燕京，西三环。
张忠的家不大，三居室，客厅沙发已经坐出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此时，张忠的神情充满着自闭，一个人坐在那个凹痕里，电视关着，窗帘拉着，屋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
退役军人，经历血与火，生与死的考验。
张忠觉得自己活了大半辈子，就没有时候比现在尴尬，电脑的屏幕在闪烁。
屏幕上，天涯论坛的刷新速度快得像机关枪扫射。
【局座昨天还说十年造不出来，今天歼-20就飞了，我听到了啪啪的响声。】
【张忠名言：再给我们十年，保质期：十二小时。】
【笑死，局座说完再等等，成飞那边直接起飞了，属于是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
【建议将张忠的发言列入反向指标，他说没有的就是有，他说十年的就是明天。】
张忠咬着后槽牙，手指在鼠标上捏得发白，点开了一个帖子，标题就叫：《张忠到底知不知道歼-20？欢迎辩论》。
底下的回复已经盖到了三十多层，而且还在快速的增加着。
一楼：“肯定知道，你看他说那话的表情，眼神飘了，明显在演。”
二楼：“演个屁，录像回放的，你看他的手一直在搓茶杯，那是真不知道。”
三楼：“不管知不知道，反正他的公信力在我这里已经归零了。”
张忠盯着第三条，太阳穴突突的跳。
归零。
张忠轻轻一叹，在军事节目上经营了大半辈子的权威形象，就退役后几年...没了。
他当然知道歼-20，不仅知道，他还亲自参与过前期的战略论证，为了掩护这个项目，他这些年在各种公开场合，把华夏隐形战机还在概念阶段这句话说了不下一百遍。
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信了。
可谁能想到，这帮搞科研的，发布时间说提前就提前，招呼都不打一个。
张忠又点开了一个帖子。
【科普向：为什么张忠的话不能信，从歼十改到歼-20的忽悠史。】
有人把他过去五年在各个节目上的发言，一条一条截取出来，排列整齐，旁边附上对应的真实进展时间线。
2001年底，张忠退役，然后最知名的议论是：我们的发动机技术和国外差距至少二十年。
2002年，张忠：隐身材料的研发还处于起步阶段。
2003年，张忠：大家不要急，再给我们十年。
整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张忠靠在沙发上，他明白，自己的信誉度，已经和骗子差不多了。
“一群闲得蛋疼的.....”
张忠脸上有些无奈，根本坐不住，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皮拖鞋啪嗒啪嗒的拍着地板。
走了三圈，又坐了回去。
关掉天涯，打开铁血论坛。
铁血论坛是军迷的大本营，按理说应该更友好一些，张忠抱着最后一点希望点了进去。
置顶帖标题——《局座：不是，我真不知道啊（狗头）》
帖子里面是一张截图，正是他在演播厅里面对周芸时，那个僵在半空中的握拳动作。
配文：“好事啊…我们站起来了！”
张忠盯着自己那张脸上极其勉强的笑容，嘴角抽搐了两下。
底下的评论更是让他血压飙升。
“局座这个表情，我建议直接列入军事表情包大全。”
“这个拳头举得，跟被班主任当场抓到抄作业的学生一样。”
“局座的演技能力，我给负分，建议去叶野的星火影视进修一下。”
最后一条评论，张忠直接无语了，要知道科技搞这么快的原头，就是叶野弄出来的。
他只不过是背了锅，如今叶野名声不显，可估计快走入国外的‘有心人’眼中了，而且如今华夏的科技腾飞有些压不住的趋势。
张忠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他的出现本身就是遮掩叶野的存在，遮掩的越久越好。
因为他太清楚了，没有叶野的话，整个五代机的研发进度，绝对不是如今这个模样，歼-20也不可能这么快完成首飞。
那些搞科研的老头们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提前发布就一定有提前发布的理由。
只是...张忠心中哀嚎，得提前通知一声啊。
想到这....张忠的拳头又攥紧了，直接拿起了电话。
“领导，不带这样的，这是把我当日本人整啊....满大街都在骂我，说我是战略忽悠局局长，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张忠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可说着说着嗓门还是不自觉的拔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老张，你先消消气。”李时遇的声音依旧平稳，“你想想，这不正是你期待的吗？”
张忠一愣，面色有些无语。
“起码以后不用再遮掩五代机了。”李时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你知道这几年，为了保密花了多少精力，你自己上了多少期节目去圆谎，你自己清楚。”
张忠张了张嘴，话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当然清楚，这几年，每次上节目，每次面对镜头，他就是个演员把准备好的台词说得真情实感。
忧国忧民的表情，斩钉截铁的否认，甚至为了让外界彻底放松警惕，他还故意在某些国际军事交流论坛上，用蹩脚的英语发表过华夏根本研究不出五代机。
每一次撒完谎，回到家，他都会坐在这张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发一会儿呆。
那种感觉很复杂，骄傲和委屈搅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
“领导……我这个任务……是不是算完成了？”张忠的声音低了下来，干巴巴的吐出三个字。
领导真的懂自己，想到不用遮遮掩掩，他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任务完成了，他就可以彻底退下来了，不用再上节目了，不用再撒谎了，不用再看着镜头说那些违心的话了。
“五代机这块，确实不用你再操心了。”
闻言，张忠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不过……南天门计划，还需要你费费心，这事需要一个有公信力的人在公开场合配合宣传……”
“……”
张忠僵在原地，嘴角抽了两下。
“领导……我现在还有公信力吗？全网都说我是战略忽悠局局长了……”
“管你是不是战忽局局长，南天门计划必须是一个IP.....”
“……领导。”
“放宽心，老张，你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歼-20能飞起来，你在前面为叶野挡的那些枪，没人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