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续了三秒。
琵琶拨弦的尾音出现场馆穹顶上,尖锐的弦声一圈一圈地震荡,从四面八方的音响里压回来。
一束极细的白光,刹那间从中心迸裂开来,化为漫天金色碎点,从舞台上方倾泻而下,洒落在两个人身上。
铃华站在右侧,金色光点落在浅金色演出服上,整个人镀了一层暖光,她微微闭着眼,拿着话筒,却没有抬手。
曾一站在左侧,白底青衣,发光的碎屑落在他肩上,他的手垂在身侧,话筒举到下巴的位置没有抬。
一秒.....两秒。
古筝铺了底,很慢的旋律,水从石头上流过去的声音。
可是突然间....曾一开口,音调近乎一刹那间拉高,声线不高,从胸腔里拖出来的中低音,沿着旋律线往上爬。
“看这山,万....”
“一川又一川....”
“让这河....”
近乎一刹那间,工体安静了,不是人为的安静,是几万人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看着眼前的一切。
陈小燕攥着荧光棒的手停了。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陈小燕没什么反应。
嗯,曾一的声音,辨识度是有的,粗粝,带点沙,跟铃华的清亮完全不在一个路子上,但这有什么稀奇,不就是一句词嘛。
只是第二句。
陈小燕的眉毛动了一下。
等等。
这怎么连着来,有点不科学。
陈小燕的脑子还在想,但她的耳朵已经告诉她,不对了。
这不是《月亮之上》里那个偶尔蹦一个字的曾一。
绝对不是,而且声音越来越高。
字与字之间没有缝隙,一个叠着一个,音距如刀锋,曾一的嘴在动,可陈小燕已经跟不上对方在唱什么了,不是听不清,是太快了。
快到她的大脑无法同步处理歌词和旋律。
甚至她认真的估算了一下。
一口气....近乎有二十多个字。
中间没换气。
陈小燕瞪大了眼睛,整个人是呆的。
明明吐字很清晰,可她就是无法把这两样东西和她印象里的那个人联系起来。
“这……”
旁边的杜鹏嘴已经张开了。
我上我不行...他现在连曾一一句词的节奏点都摸不到。
速度是问题,更要命的是曾一咬字的力道,声母和韵母之间的转换干净利落,也就是所谓的听得很清晰,没有一丝含糊,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杜鹏是学声乐的,他太清楚这种咬字意味着什么。
“卧槽,这是那个存在感低的人?”
杜鹏整个人都懵了,工体内场前五排的观众看得清清楚楚。
从左耳根到下颌线,两条青筋鼓起来,随着每一句歌词跳动。额头上有汗,被灯光照得亮晶晶的,顺着鬓角往下淌。
曾一的表情是稳的。
眼睛直视前方,没有多余的表情变化,没有那种刻意营造的狂放或深沉,就是唱。
一个字接一个字地唱。
唱着他们一个个开始自闭了起来,他之前总感觉凤凰传奇的歌传唱度是很好,可他一直觉得都太简单了,听一遍就会,可是突然间那个存在感低的人唱起来,他发现自己根本不会唱了。
环顾四周,不只是他。
很多人嘴巴还是张着的,眼睛瞪得老大。
我不行了....杜鹏沉默了几秒,终于承认了。
第二段进入副歌部分,这里是铃华和曾一的合唱段。
铃华的声音从右侧切入,依然的高亢,嘹亮,带着她标志性的穿透力,而曾一的声音压在下面,粗粝,厚重,两条声线一高一低,一柔一刚,绞在一起。
工体里有人开始鼓掌,几万人的欢呼声叠加在一起,和鼓点混成一片,杜鹏的耳朵里已经分不清哪个是音响、哪个是人声了。
可这些声音都压不住曾一。
六点半个音节一秒....杜鹏估算了一下,神情充满着不敢相信。
华语说唱的天花板水平,曾一张嘴了。
“这TM还是人?”杜鹏瞪大了眼睛,这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范畴。
他很理解说唱,可是没有哪个说唱,又快又准确的。
可现在有了,曾一每一个声母都很干净,每一个韵母毫不拖沓,字和字之间的转换快到连听的人都觉得快,可就是听得清楚。
这是最恐怖的地方。
那么快的速度,那么密集的歌词,曾一的吐字依然清晰到每一个字都能听清,又扎扎实实地钉在节拍上。
可想而知,这功力有多强。
普通人唱这段...就不可能有普通人一口气唱下来...杜鹏一个念头,瞬间就被否定了。
铃华的声音从曾一的尾音上面飘过去,一层薄纱盖在刀锋上,两条声线在书这个字上重叠了半秒,然后同时收住。
“我刚才说什么来着?你上你也行。”陈小燕嗓子已经哑了。
“我放屁。”
杜鹏无语....轻轻一叹。
工体后台,侧幕。
宁昊看着这一切,手心全是汗。
因为他马上就要上了。
管他呢。
大不了唱砸,反正他比冯大炮长得好看,丑人多作怪,天经地义...
就说冯大炮影响了自己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