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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铃华和曾一退到两侧。
工作人员快速上台调整设备。
灯光打在舞台左侧的入口通道上，一个不算高大的身影从侧幕走了出来。
黑色T恤，外面套了件不太合身的皮夹克，手里攥着话筒，步子迈得挺大。
“宁导...丑逼之王来了....”
“宁导你是来唱歌的，还是来骂冯大炮的？”
看台上此起彼伏的喊声，宁昊听到了，嘴角不由的扯了一下，走到舞台中央，站在曾一和铃华中间。
宁昊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把话筒换到右手，左手背在身后，攥成拳头。
“看这山，万....”
第一个字出来的时候，工体安静了一瞬。
“这就是我啊....“杜鹏脸上流露出无奈。
宁昊的声音不好听，这是杜鹏的第一判断，客观，准确，没有任何偏见。
音准勉强及格，气息控制毛糙，声线里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粗砺感，跟专业歌手隔了十万八千里。
可问题是.....
对比曾一，差距可太大了。
全麦收音，一个跑调都藏不住。
杜鹏没笑，盯着舞台上的宁昊，嘴角绷着，手里的荧光棒已经停了很久。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很不舒服的事实。
宁昊唱不了，何尝不是他也唱不了。
杜鹏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真的在认真唱。”杜鹏轻轻一叹。
他不想说话，因为他的脑子里正在进行一场很残酷的对比。
宁昊是个门外汉，唱成这样不丢人，可问题是，宁昊唱的是曾一的词。
差距太大了，完全就是天与地的差距。
副歌的速度比主歌还快了两档，BPM直接飙到一百六十以上，宁昊的嘴是完全的跟不上了，发出来的声音已经跟歌词完全对不上号。
杜鹏一种很复杂的难受，他不得不承认，他一直看不起的曾一的实力碾压了他。
“怎么了？”陈一燕有些好奇。
“没事。”杜鹏摇了摇头。
演唱会继续。
接下来是铃华的独唱段落，一首慢歌，旋律舒缓，灯光柔和，再一次回到了之前的节奏，可是整体的气氛都沉默了许多。
此时谁也不敢说曾一的存在感弱，毕竟山河图的是血淋淋一般的教训。
指不定下一首又打了他们的脸。
演唱会还在继续，宁昊在台上唱了不到两分钟，倒也没有过多的嘲笑，毕竟，一个拍电影的导演，站在几万人的舞台上，嘴跟不上拍子，气息断了三回，破音破了两次，全麦收音一个不落地传遍了工体的每一个角落。
是真的很搞笑。
在最专业的地方，做出了最不专业的事情。
只不过，他们也感受到了宁昊的认真。
极其的认真，眉头拧着，脖子上青筋暴起，嘴巴动得飞快，唱出来的东西跟歌词对不上号，可他每一个字都在使劲。
所以，宁昊没唱好，可却赢得了尊重，至少敢站上去。
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杜鹏的脊背有一瞬的发凉。
“谢谢……各位，我宁昊……不是歌手，唱得不好……但是我他妈尽力了。”
工体再次沸腾，宁昊转过头，看了曾一一眼。
“恭喜你们...”
宁昊真心的祝贺，毕竟，他知道今天之后，音乐圈有一个新的顶尖组合。
曾一没接话，只是拍了拍宁昊的后背，眼神中流露出感谢，毕竟，这一次宁昊是真的帮了他们。
接下来的演唱会继续，从内场第一排开始向外扩散，一层、两层、三层看台，同一个节奏里鼓掌。
“谢谢大家。”铃华的声音有一丝哑。
“这是我们凤凰传奇的第一场演唱会，也是我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夜晚。”
铃华话语停住，看向了曾一指尖在微微发抖，灯光也自然地聚在了曾一一个人身上。
曾一站在工体舞台的正中央，手里握着话筒，暖白色的光，晃得他眼睛有点发酸。
他能看到前三排的观众，面孔密密麻麻的，有男有女，有的在笑，有的在拍照，有的在挥荧光棒。
六万人。
唱歌的时候有旋律托着，有节拍卡着，嘴巴跟着走就行。
可说话不一样，没有了音乐兜底，曾一第一次站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面色迟疑了，可是掌声却让他再一次许松了下来。
“各位……”
曾一开口，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他听到了自己声音里那一丝不自然的颤抖，下意识地攥紧了话筒。
“我以前在酒吧唱歌，一个月八百块，没人听，唱完了自己收拾话筒走人，后来跟着铃华搭档，商演、暖场、婚庆，什么都接，有一次在一个县城，台下坐了不到三十个人，音响还坏了一半。”
曾一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
“那时候我就觉得，能有人听我们唱歌，就已经够了。”
“后来签了星火，月亮之上刚出来的时候，全网都在骂。”
“说我们土，说我们俗，说我们拉低了华夏音乐的审美。”
“骂得最多的那段时间，我跟铃华说，要不就算了吧。”
曾一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全场彻底安静了，因为他们很多人都参与了其中。
杜鹏面色也有些惭愧，可是曾一的话，却在继续。
“我要谢一个人。”
“在最难的时候，有一个人跟我们说....我们的歌，会让几亿人传唱。”
曾一的声音有些哑了。
“我当时不信。”曾一坦然地摇了摇头，“铃华也不信。”
“可他给我们写歌，给我们配最好的制作团队，在所有人都觉得凤凰传奇要凉的时候，他砸了钱、砸了资源、砸了他自己的信誉来赌我们。”
曾一的声音微微发颤，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用力。
“后来广寒宫进行曲火了，所有人都说我们翻盘了，可只有我们知道，不是我们翻盘了....”
“他说...真正有生命力的东西，从来不需要被定义，大家一定要做最自信的自己。”
曾一，握着话筒，怒吼了一声，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关，六万人的声音涌上来。
“叶导牛逼...”
“叶导牛逼...”
曾一站在舞台上，灯光照着他通红的眼眶和微微发抖的嘴唇。
所有人都在听，所有人都在喊。
真正有生命力的东西，从来不需要被定义，如果他们喜欢，那就义无反顾。
曾一鞠了一躬。
陈小燕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她能想象当初这两人有多难，旁边的杜鹏坐在那里，目光直直地盯着舞台，下巴绷得很紧。
他亲耳听见曾一站在几万人面前，用最朴素的话，说着最沉重的事。
没有文采，没有修辞，没有那些文艺青年惯用的漂亮句式。
就是一个人站在那里，告诉你他挨过什么，谢过谁，以及他不会停下。
两个人没有说话，没有拥抱，就是并排站着，面对六万人。
灯光从暖白慢慢变暗，星点一样的碎光从穹顶洒下来。
铃华举起话筒，最后一句。
“我们是凤凰传奇，今后的每一天，我们都在。”
灯灭了。
全场的荧光棒在黑暗中亮着，像满天的星星。
六万人的掌声持续了很久。
散场的时候，陈小燕跟着人群往外走，步子很慢，手里的荧光棒一直攥在手里，因为她感觉一切都有收藏意义。
外面的空气比场馆里热，带着燕京夏夜特有的闷燥。
可陈小燕吸了一口，觉得很舒服。
人群慢慢散开，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交通已经恢复了，出租车排着长队，路灯把柏油路面照得发亮。
只是伴随着散场，一些音乐贴吧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