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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一接过文件，低头看了一眼。
还是《海底》。
一样的封面，一样的两个字，可翻开第一页，曾一的眉头就拧了起来。
歌词变了，或者说，节奏变了...
之前他看的那份歌词，每一句都往下沉，沉到海底，沉到喘不上气。
可这一份，字数差不多。
月光。
海水退去之后，有人站在岸上等你。
曾一继续看，呼吸变浅了。
来不及.....
前面的那一份写的是一个人在海底往下沉。
第四页开始写的是，有人在往下伸手。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
歌词用了最简单的措辞，没有华丽的修辞，没有文艺青年惯用的隐喻。
四万块的药，他掰成四份吃。
五百块的药，有人翻了三座山去拿。
说来不及了。
可一切没有走到终点，那就一切来得及。
曾一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冷的，不是紧张的，是一种从胸腔里面涌上来的东西，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歌的另外一种表达，就像月亮之上一样。
曾一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很久，缓缓的抬起了头，他这一刻想起了自己。
来得及。
一切来得及。
酒吧驻唱的时候，一个月八百块，台下三个人，两个在打牌，一个在睡觉。唱完了，自己收拾话筒，自己拔线，自己关音响，走出门的时候，外面下着雨，没有伞，他就站在屋檐下面等。
那个时候他觉得来不及了，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唱歌唱不出来，打工打不动，不上不下，不死不活。
后来呢。
叶野出现了，说他的歌会让几亿人传唱。
来得及...曾一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如电。
这是一首绝望的歌，可如今，同样也是一首希望的歌。
曾一沉默间，录音棚的门被推开了。
铃华端着一杯奶茶走进来，脚步很轻，看到曾一蹲在玻璃隔间里翻歌词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看完了？”铃华问。
曾一抬头，看了铃华一眼，又看了一眼叶野。
“你早就看过了？”曾一心中有所了然。
“昨天就看过了，一开始，我也不想唱。”
“那你为什么没说？”曾一神情有些无语。
铃华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很克制的那种，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说了不就没好戏看了嘛。”
“所以，你就站在门外等着看我为难？”
“差不多吧。”铃华的语气很平静，“叶总说你会唱的，我就在外面等着看好戏。”
曾一轻轻一叹。
“你们猜对了....”
“行，我等你们好消息。”
叶野并没有久待，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在办公室里面，坐着一道靓丽的背影，正在端着咖啡喝着茶。
.......
...
燕京航天研究所，所长办公室。
齐闵正在看一份新型雷达系统的技术报告。
报告很厚，写了一百二十多页，齐闵已经看到第六十七页了，右手边的钢笔拧开了笔帽，批注写了满满三页便签纸。
这时，一阵清脆的电话响了。
齐闵右手拿着笔，左手拿起话筒，目光还停留在报告上。
“齐所。”
“嗯。”
对方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很短。
齐闵手里的笔停了，目光从报告上移开，缓缓抬起头。
“你确认？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齐闵坐在椅子上，眼神正在慢慢的变化，而旁边的人，在看到了齐闵的神态之后，也是有些好奇的开口：
“老齐？”
“南天门剪完了。”齐闵脸上控制不住的笑意。
而在一刻钟后...三号会议室。
门从里面反锁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日光灯管嗡嗡响着，光线惨白，把桌面上的文件照得一览无遗。
会议室里只有几道人影。
齐闵坐在主位，李卫民坐在左侧，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翻到了空白页，钢笔已经拧开了笔帽。
方宇凡坐在右侧，椅子往后靠了半个身位，整个人窝在椅背里。
“南天门后期基本完成。”齐闵开门见山。
话落，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按照叶野之前透露的信息.....”齐闵没有停顿，继续开口。
“这部电影的技术概念涉及轨道空间站、空天一体化作战平台、激光武器系统、电磁弹射、等离子护盾。”
“上一次核心防线给我们的东西，你们都还记得。”
李卫民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轨道空间站，然后停住了。
他当然记得，核心防线里叶野提出的无人机蜂群作战概念，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是科幻片的天马行空，可他拿回来拆解之后发现，那套概念的底层逻辑是自洽的。
通信架构、编队算法、目标分配机制，叶野在电影里用了不到三分钟的镜头展示了一个完整的无人机作战体系，而他们的项目组用了一年才把那三分钟的概念变成了实验室里能跑通的原型。
“所长，我申请第一批观看。”方宇凡直起身子，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
齐闵看了他一眼。
“别急，先把手头的东西理一理，哪些项目可以暂缓，哪些必须继续推进，列个清单给我。”
齐闵语气微顿，再次开口：
“南天门一出来，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消化，立刻对每一个技术概念做可行性论证。”
“所长，我下午就开始整理。”李卫民肯定的点了点头。
方宇凡走了，李卫民也离开了，离开的时候，还顺手带上了门。
会议室里只剩齐闵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帘的缝隙里，看着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燕京七月的天，闷热，云层压得很低。
而且最近工业化进程，他们确实牺牲了不少。
齐闵眼神中，有着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期待。
叶野的新电影快出来了，对于他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消息。
激光武器阵列。
航天母舰。
而且叶野还生怕他们看不懂，从立项就拍出电影给他们看。
如果他们还学不会，那他们就太废物了。
“大舰也要下水了。“齐闵低语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