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
省肿瘤医院。
“怎么还没睡?”王建国走回病房,语气透露着关心。
“睡不着。”李春梅摇摇头。
“是不是又疼?”
“还行。”
李春梅说话不像以前,很轻柔的感觉。
“建国。”
“嗯。”
“电影要是上映了,我想去看....”李春梅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王建国手上的动作停住,低头看着李春梅。
“你想看?”
“想。”李春梅把画纸压在胸口,眼睛看着天花板:“我想知道,我们这样的人真的会出现在电影里吗?”
“好。”王建国喉咙动了两下,点头。
“真希望...算了...”李春梅拿着一张照片,看了一眼,眼神充满着遗憾。
王建国低下头,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
“你一定能看见女儿长大....”
“但愿。”
“不..是一定...“
王建国说得很认真。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妻子活着,这让他不由的想到了星火娱乐.....
能批下来吗?
王建国心中也不确定,内心充满着希望。
在他看来,希望就是世间最难能可贵的东西。
“我妻子想活下去,想看孩子长大,也想去电影院看一次我不是药神。”
写完这句话,王建国把笔放下,看着熟睡的妻子,坐了很久。
凌晨两点。
天涯那个病友帖还在刷新。
楼主没有出现,但帖子没有死。
反而越来越热。
有人把《海底》的链接贴在首页。
有人把星火基金申请表的扫描件整理成附件。
有人把医院社工电话、病友群号、当地救助渠道一条条列出来。
........
...
星火影视,三号剪辑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熬夜之后,人身上不自觉的会散出疲惫味。
监视器的冷光照在彭魔脸上,眼球里有血丝,时间线停在最后一场戏。
十里送行。
依维柯缓缓往前走。
彭魔盯着画面,一盯就是半小时。
“彭导,要不休息十分钟?”副导演站在后面,声音压得很低。
“休息不了。”
彭魔盯着屏幕:“我一闭眼,全是这群人。”
网络上的声音,和公司的决定,他都很清楚,他肩膀上自然而然有着很强的压力。
粗剪。
精剪。
混音。
调色。
彭魔感觉时间是真的不够用,因为他很清楚医院那群人的情况,如果他的票房好一点,那就可以扩大更多的人。
他怕慢,更怕错。
我不是药神不是一部普通电影,不是笑完就算,也不是哭完就散,而是背后站着一群真病人。
星火基金的申请表,每一张纸都是一条命。
彭魔闭了一下眼。
这时,剪辑室的门被推开。
叶野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刘一菲。
刘一菲看见屋里的几个人,脚步轻了一点。
“听说剪完了,看看....”叶野对于我不是药神的上映,其实看的比南天门都重。
“好。”彭魔点了点头。
狭窄的空间,白色墙砖,水龙头滴水。
黄毛死,程勇崩溃,警察审讯,每一场戏都压着人往下走。
“笑点不要解释,哭点不要等观众哭完再走。”
“警察线索提前半场,不然第二幕坠住。”
“程勇卖药赚钱那段,要快,快到观众刚笑出来,就看到病人买不起药。”
........
....
中影发行部。
赵海山拿着一沓文件,走楼梯上了三层。
脸上难掩几分怒意,文件夹里夹着全国主要院线的档期反馈表,十几张纸,红色标记密密麻麻。
几个本来可以操作的黄金档口,突然被几部片子塞满。
有的是合拍片。
有的是进口片复映。
赵海山做发行这么多年,知道什么叫市场自然拥挤,也知道什么叫有人提前搬石头堵路。
反正这事不正常。
前者是大家抢饭吃,后者是有人不让进门,而且是下了血本的那种。
“韩董,出事了。”赵海山语气充满着凝重。
“院线反馈?”韩山平接过资料,认真的看了几眼。
“对。”
赵海山手指点在第一张表上:“华东几家院线,原本口头说可以谈七月底,现在改口,说暑期档商业片太多,现实题材抗风险能力弱,建议避开。”
“华南两条院线,说公益属性太重,怕影响影院消费情绪。”
“西南有几家更直接暗示不建议拍现实题材,尤其是涉及药品和医疗纠纷的片子。”
“还有广告位。”赵海山把另一份表推过去:“一线城市商圈灯箱、公交站牌、影院门头广告,过去三天被集中买空。出价很高,签得很急,合同周期卡得很准,刚好覆盖我们最可能的宣发窗口。”
电影是需要宣发的,而现在根本没有宣发的窗口。
“谁买的?”
“壳公司,新景文化、蓝河传媒、远程咨询,查到后面,全是转了三道手的空壳。”
韩山平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
其实不说意思,韩山平也清楚,就是要拖到热度过去。
海底热,病友帖热,星火基金热,只要趁这股情绪上映,票房和舆论都会炸。
可如果拖到两三个月后,病友帖热度散了,网友情绪淡了,药企再慢慢投媒体,可能就真的被对方办成了。
到时候,再上映,效果会少一半。
这手很脏,但很有效,属于是其它人也抓不到毛病。
上级部门更是管不了。
“如果只是堵院线,说明他们怕票房,如果连广告位都买,说明他们怕观众知道,如果媒体端再动,那就是怕讨论。”韩山平眼神十分的锐利,于私于公,这事他都必须要上心。
只是他没有想到,电影还没上映,手就伸到档期里来了。
韩山平目光微微一闪,真当中影是摆设,拿起桌上的红笔,在全国院线排片表上圈了几个名字。
“这几家,谁在管?”
“华东这边是徐总,华南是陈总,西南是联线那边的老刘。”
“打电话。”
“现在?”
“现在。”
赵海山二话不说,拿出手机拨号。
第一通电话接得很快。
“徐总,我赵海山,韩董想找你。”
话音一落,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客气了很多。
韩山平伸手,赵海山把手机递过去。
“老徐,我听说,你们七月底没位置?”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韩山平没有打断 ,等对方说完,他才开口。
“现实题材风险大?”韩山平轻轻一笑:“我不是药神这部片子,中影发行,你们愿意谈,就坐下来谈,不愿意谈,也没关系。”
“韩董,不是我们不给面子,主要是这类题材观众接受度确实……”
“徐总...你是怕观众不接受,还是怕别人不高兴?别把手伸得太长,想清楚再回我。”
电话挂断。
“告诉院线,如果我不是药神不是排名第一,我会一一找他们算账。”韩山平语气充满着严厉与肯定。
在这一刻,娱乐圈内的坐山雕是真的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