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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暖被停职了。
军部处分理由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公开场合，对同级战友擅自动用异能。
没有辩解的余地，没有申诉的机会。
在末世基地的秩序和高层的权衡利弊之下，她所有的初衷都被轻飘飘一句违规彻底盖过。
这两天，她被勒令居家反省，房间沉寂得可怕，隔绝了基地所有的喧嚣与忙碌，也困住了满腔赤诚的她。
闲寂的时光磨得人心头发沉，苏暖静坐良久，索性不再纠结不公的处分，心底生出一个念头。
横竖无事可做，不如去看看当初她救下的那对母女。
她缓步走到落地衣柜前，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柜面，抬手拉开柜门。
衣柜最中央，静静悬挂着一套笔挺规整的墨绿色制服。
面料干净平整，边角没有一丝褶皱，连徽章都擦拭得光亮如新。
这是她的荣耀，也是她扎根末世的信仰寄托。
哪怕世道崩坏，她也始终小心翼翼爱护着这身制服，就像守护着自己最初的初心。
目光在制服上停留片刻，苏暖眼底掠过一丝苦涩的黯淡。
她指尖微微发颤，收回目光，从衣柜下层取出一套朴素的灰色休闲服，利落换下，褪去了所有的锐气与锋芒，走出了家门。
刚踏出单元楼的铁门，微凉的末世晚风裹挟着灰蒙蒙的尘土扑面而来。
苏暖脚步倏然一顿，脊背瞬间绷紧。
她能感觉到，暗处似乎蛰伏着一道寒凉刺骨的视线，无声无息，却像一条毒蛇一样牢牢缠在她的身上。
她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视四周。
斑驳的墙体、荒芜的绿化带、空旷的楼道口，视线所及之处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唯有萧瑟的风卷着碎雪掠过地面。
周遭寂静无声，那道诡异的窥视感却并未消散。
苏暖眉心微蹙，心头泛起一丝戒备。可反复探查无果后，她只能压下心底的疑虑，转身朝着城郊彩钢房的方向走去。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楼宇侧面的阴影里，才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正是蒋洋。
连日来，他从未停歇，一直在暗中蛰伏踩点。
一边密切关注停职反省的苏暖，一边不动声色探查李昇的行踪轨迹，将两人的一举一动尽数摸清。
除此之外，就是锻炼自己的异能，他办了工作证，每天跟在军方小队后面出城，再找机会脱离队伍自己杀丧尸，猎晶核。
现在官方还不知道丧尸的脑袋里有这种东西，也不知道异能者可以靠晶核提升实力。
不过在大规模尸潮来临之后，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了。
尸潮之后所有丧尸都会得到进化，变异丧尸有异能晶核，普通丧尸没有异能也会有晶核，只是作用较小。
蒋洋也没想到现在这些丧尸的脑袋里就有了晶核了，只是他上辈子猎杀丧尸的习惯让他会检查丧尸的脑子，检查了十几个后还真让他找到了一颗。
几日下来，他通过自己猎杀和摸索他人猎杀的丧尸尸体找出了能有五十颗普通丧尸晶核，这让异能觉醒偏晚的他，等级反超其他人来到了三级初期！
整个基地都难找出比他再强的异能者了。
确认四周无人，蒋洋抬步，步伐沉稳地走进苏暖所在的单元楼。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层泛着冷光的金色异能，坚硬的金属门锁在异能的控制下，转瞬发出细微的咔嚓轻响，毫无阻力地应声弹开。
推门入室，屋内干净整洁，每样东西摆放的井井有序，就和苏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蒋洋走到书桌前，动作从容的将这些天用尽各种办法搜集、整理到的所有证据，一一整齐铺放在光洁的桌面上。
纸张错落摆放，每一份记录，都是李昇对基地规则的无视与挑衅。
做完这一切，他垂眸看着桌上的证据，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没有多做停留，转身退出房间，抬手轻轻带上门，操控金系异能将门锁恢复如初，不留半分闯入的痕迹。
另一边，苏暖循着当初转账留下的地址，一路穿过破败杂乱的街巷，终于抵达了城郊成片的彩钢房区域。
这里虽然比棚户区好上不少，可也是基地边缘的贫民聚居地，房屋简陋破败，道路坑洼泥泞，处处透着底层生存的窘迫与艰难。
她站在一间低矮狭小的彩钢房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单薄的铁皮门板。
笃、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落进死寂的小屋内，屋内却迟迟没有半点回应。
接连等了片刻，屋内依旧鸦雀无声。苏暖以为家中无人，正要转身离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带着惶恐又难以置信的女声，满是小心翼翼。
“是、是苏长官吗？”
苏暖应声回头，便看见那位面容憔悴的母亲，穿着一件破旧的棉服正站在不远处，瞳孔微微睁大，眼底写满了震惊与局促，不敢相信会在这里再次见到救命恩人。
看清来人真的是苏暖后，女人连忙快步上前，语气又热又急，带着由衷的恭敬：“真的是苏长官！快、快请进！”
苏暖颔首，跟着她走进蓝色的彩钢房。
屋内光线昏暗，采光极差，狭小的空间拥挤又压抑。
她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板凳上的小女孩，孩子睁着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紧紧攥着衣角，胆怯又好奇地望着她。
女人一边顺手拉过小板凳招呼她来打招呼，一边轻声跟苏暖解释：
“孩子胆小，我出门的时候，都叮嘱过她，不管谁敲门都不许出声。”
苏暖点头表示理解，乱世里谨慎是好事。
屋内没有取暖的设备，空气又冷又湿，刺骨的凉意丝丝缕缕钻进皮肉。
说话间，女人下意识拽着身上的破旧外套，随即又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
她动作极轻，像是捧着稀世珍宝一般，从贴身的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黑色塑料袋。
袋子层层包裹，护得严实，里面装着一小袋粗劣的杂粮粮食，还有寥寥几包为数不多的压缩饼干，是女人刚得到的物资。
察觉到苏暖的目光落过来，女人神色一窘，像是怕被人嫌弃，又飞快、局促地拉上外套拉链。
她将粮食放到地上，手足无措地垂着双手，满脸的窘迫。
苏暖缓缓环视整间小屋。
四面漏风的铁皮墙壁，斑驳破旧，屋内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两张板凳。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完好的水果棒棒糖，温柔地递到小女孩面前。
孩童澄澈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怯生生地接过糖果，小声说了句谢谢。
短暂的寒暄过后，苏暖不愿过多打扰女二人的生活，轻声道别后转身离开。
她孤身走在空旷荒芜的小路上，道路两旁覆满了积雪，满目苍凉，整条街巷寂静得听不到半点人声。
走着走着，她的脚步骤然死死顿住。
灰蒙蒙的天空压得极低，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所有光亮，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暖缓缓抬头，望向这片阴沉、不见晴空的末世天空，泛红的眼眶瞬间蓄满了温热的泪水，被她硬生生强忍未落。
方才女人拉开衣服拉链的短短片刻，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位母亲纤细的脖颈上，遮掩不住的斑驳青紫淤痕，深浅交错，触目惊心。
混迹末世，见惯了黑暗与龌龊的苏暖，太清楚这些伤痕从何而来，也瞬间洞悉了这位单亲母亲如今赖以维生的手段。
当初，她义无反顾出手，硬生生从暴戾蛮横的李昇手中，救下了被欺压的母女二人。
那时的她以为，自己护住了弱者，给了她们一线安稳的生机。
可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这吃人般的末世，从来没有真正的安稳。
一个失去丈夫、无依无靠的柔弱寡妇，带着年幼的女儿苟活在底层，没有靠山，没有能力。
就算躲过了李昇一次刻意的欺凌，也躲不过末世生存的万般逼迫。
绝境之中，底层弱者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被迫妥协，挣扎求生。
苏暖静静伫立在冷风里，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酸楚与无力感席卷全身，压得她几乎窒息。
这种深深的愧疚与无能为力，从末世降临的第一天起，就始终缠绕着她，如影随形，从未消散。
如果她能再强大一点就好了。
强大到可以打破基地冰冷不通人情的规则，强大到可以对抗所有徇私与不公，强大到可以护住每一个她想保护的人，强大到——
不会成为高层权衡利弊时，被强行压下的那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