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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接连响起，对面的车轮碾过地面，卷起漫天碎雪与尘土。
蒋洋瞳孔骤然收缩，脚下本能死死踩住刹车，同时双手转动方向盘，心脏重重擂撞着胸腔，几乎要冲破肋骨。
他脑子里乱作一团，猜不透肖斯年的用意。
后方紧追不舍的吉普也被迫猛地急刹，车身在路上剧烈晃动。车窗降下，士兵探出身，枪口直直对准黑色大G，厉声咆哮喝止：“停下！不许动！”
他们之前没有动武，是因为上面交代不能伤到珍贵的三阶异能者。可眼前这横冲直撞的黑色大G完全不在预料之内。
士兵心底暗骂，哪冒出来的疯子，居然敢直接驾车冲撞！
肖斯年仿佛全然听不见周遭的声音，眼中只剩下蒋洋那台车的身影。
就在两车车头即将狠狠相撞的一刻，肖斯年猛打方向盘，沉重的改装大G车身骤然横甩，加固加厚的车尾裹挟着巨大的惯性，狠狠砸向后方的吉普！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冲击力顺着地面震荡开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吉普的整面车身被撞得严重凹陷，金属外壳扭曲撕裂，轮胎在冻土路面疯狂打滑。
拖着一道长长的泥雪痕迹直直滑出数十米，“哐当”一声磕在路边残破护栏上，护栏应声弯折变形。
巨大的反冲力同样反噬在肖斯年的黑色大G身上。
车身重心彻底失控，车轮离地，在雪地上翻滚整整两圈后摔落在地，玻璃碎片四溅，车身磕出大片狰狞的凹痕。
四周猛地陷入短暂死寂。
只有两台受损车辆的发动机，发出断断续续、突突作响的残余轰鸣。
风雪无声飘落，落在扭曲变形的铁皮与遍地玻璃碎片之上。
蒋洋僵坐在驾驶座上，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指节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腹泛出青白，一时没有半点动作。
几秒的空白过后，他才缓缓转动脖颈，透过副驾驶的车窗望向后方。
入目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倾覆的吉普、侧翻的黑色大G，散落一地的零件碎片，白雪被机油与泥土染得斑驳发黑。
风雪掠过空旷的道路，两辆车都看不到人的动静，不知道是昏死在车里，还是都受了重伤。
蒋洋心口沉甸甸往下坠，上一世纷乱的记忆一股脑涌上来。
他咬了咬后槽牙，甩开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推门下车。
凛冽的冷风瞬间裹住全身，异能透支后的虚弱阵阵侵袭四肢，他脚步微虚，却快步朝着侧翻的黑色大G走去。
车身变形严重，冰冷的风雪透过碎裂的车窗，直直灌进车厢内部。
他半蹲下来，伸手扒住变形的车门用力掰开，视线穿透凌乱的车内杂物，精准落在主驾驶的男人身上。
肖斯年半卡在座椅与变形车身之间，黑色外套沾满尘土与细碎血渍。
他的额角破开一道深长的伤口，温热的鲜血顺着利落的下颌线滑落，浸透脖颈的衣料，在苍白的肤色映衬下，刺目得吓人。
方才硬生生用车身扛下双向强力撞击，浑身骨骼像是被碾过一般，每一寸都透着钻心的钝痛，胸腔翻涌着腥甜，稍一牵动便剧痛不止。
听见动静，原本垂着眼眸隐忍疼痛的肖斯年，缓缓掀开眼皮。
他视线模糊，脸色惨白如纸，连唇瓣都失尽了血色。
可看向蒋洋的目光，却硬生生撑出一片冷硬的漠然。
蒋洋心口猛地一沉，嗓音发紧：“你怎么样？能走吗？”
他伸手想去扶人，指尖刚触碰到肖斯年的手臂就被对方甩开。
肖斯年的力道不算大，甚至因为伤势过重带着一丝虚浮，态度却很决绝。
他刻意偏开视线，避开蒋洋担忧的目光。
风雪吹乱他的黑发，血珠还在不断顺着额角滑落，明明狼狈又虚弱，脊背却依旧绷得笔直，不肯显露半分脆弱。
蒋洋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他眼睛看着男人，脑海中闪过的却是上一世被困在车内孤立无援的自己，心头顿时又酸又涩。
“肖斯年，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当然知道。”肖斯年低笑一声，笑意惨淡，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疲惫、无奈，还有一丝他刻意伪装出的寒心，
“我被你拒绝，被你疏远，却还是恬不知耻的一次次凑上来。”
他微微喘息，每说一个字，胸腔的痛感就加重一分，“现在这样，正好。”
肖斯年唇角费力向上牵起，挤出一个惨然的笑，“你不是一直想走吗？”
“别管我，你快走吧。”
蒋洋盯着他故作冷漠的眉眼，问：“你救了我两次，你觉得我能丢下重伤的你逃走？”
肖斯年瞳孔微颤，闭上眼假装早已心死：“无所谓了，反正你早晚是要丢下我的。”
远处基地方向的引擎声越来越近，断断续续的对讲机嘶吼穿透风雪，追兵的支援已经在路上，最多只剩几分钟的缓冲时间。
肖斯年撑着剧痛的胸腔，催促道：“快走。”
他话说得决绝，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蒋洋看着他额角不断滑落的血线，胸腔里又气又堵。
这人……实在可恨！
他不再跟他废话，眉眼骤然沉冷，直接弯腰，双手环在他的腋下，不顾他身上变形车身的挤压，硬生生将人从卡死的车厢里拖拽了出来。
肖斯年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被他拽出的瞬间剧痛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下意识攥紧了蒋洋的衣角。
可下一秒，他立刻松劲，偏过头咬牙推拒：“放开我……我不用你可怜。”
“没人可怜你。”
蒋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他从空间里掏出乌尼莫克，连拉带抱的把男人塞进了车里后，自己也上了主驾。
引擎低沉轰鸣，乌尼莫克的性能根本不用顾忌身后的追兵，朝着道路前方疾驰而去。
风雪拍打着车窗，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追兵声响与喧嚣。
车厢内安静下来。
肖斯年依旧维持着疏离冷淡的姿态，一副被迫带走不情愿的模样，眉眼间尽是沉郁。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心里有多激动！
方才翻车的一瞬，他早已做好受伤的准备。
他赌的就是蒋洋的心软，赌自己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就能死死栓在蒋洋的身边。
故意装出心冷绝望、释然放手的模样，也是看出了蒋洋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他赌对了。
他带上了自己。
冷风掠过车窗，抚平他眼底刻意伪装的漠然，藏在深处的偏执与满足悄悄蔓延。
前路是未知的废土，是无尽的凶险，可只要能跟着这个人一起走，哪怕遍体鳞伤，他也甘之如饴。
“肖斯年，一码归一码，我们的账以后慢慢算。”
车内突然响起的话语让他微微抬眸，透过后视镜看着少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肖斯年心下一紧。
……
前方，距离C市基地几十公里的位置，宋越泽的车子正朝着终点奔赴。
两条本来遥遥相望的轨迹，在茫茫末世里，正一点点彻底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