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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掠过房屋的窗沿，发出细碎呜咽般的声响。
蒋洋蹲在空荡的院落里，指尖利落系紧帆布粮袋的绳结。
他白皙的侧脸在朦胧月色下透着几分不染尘俗的清纯，眼尾微微下垂的模样，又透露出一点乖巧软和的少年气。
可站在一旁的金峰却深知这副皮囊下藏着的是怎样冷酷狠辣的灵魂。
蒋洋将满满两袋大米、十几瓶纯净水和应急罐头逐一搬进那辆漆面斑驳、多处掉漆凹陷的破旧轿车后座。
这些物资除了能支撑金峰一路奔赴C市基地，最大的用途就是充当进基地的门票。
做完这一切，蒋洋直起身，抬手轻轻拍了拍手上沾染的薄灰，转头看向身侧的金峰。
“路上尽量避开游荡的丧尸，车速别太快，一定要安全到达基地。”
少年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峰，认真叮嘱，“最重要的一点，进基地之后遇到任何的盘问或是试探，都时刻记着别暴露你拥有异能的事。”
基地里两大势力互相争斗，他异能暴露就可能会沦为别人利用、争抢的棋子。
蒋洋不许有任何影响他计划的事发生。
金峰重重点头，眼底满是谨慎：“我记住了，你放心，我一定谨言慎行，绝不坏事。”
蒋洋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语，只是静静退到院墙阴影处。
他老婆孩子都在自己手里，这种有底线又有牵挂的人，是最好掌控的。
引擎低沉的轰鸣划破深夜死寂，破旧轿车缓缓启动，车灯昏黄微弱，在漆黑的夜色里劈开一道浅浅的光痕。
蒋洋立在原地，安静地目送车子渐行渐远，直至那点微光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才转身抬步走回屋内。
简陋的房间里点着一盏台灯和一台电暖器，连着蒋洋从空间里取出的发电机，天气太冷了，他可不想没苦硬吃。
肖斯年正倚在床头，身姿修长挺拔，得天独厚的骨相完美无缺，眉眼深邃立体，冷白的肌肤衬得五官愈发凌厉精致。
只是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敛着旁人不易察觉的暗沉，自蒋洋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视线便牢牢锁在少年身上。
待蒋洋走近，肖斯年才缓缓开口，声线低沉磁性，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所以，你是打算让人去基地接应尹理？”
蒋洋随意拉过椅子坐下，眉峰微微扬起：“不然呢？”
他抬眸看向肖斯年，眼底带着担忧：
“我们出城时闹出的动静太大，基地一定会加强对异能者的把控。尹理孤身一人处境只会越来越被动，不能把他丢在那里不管。”
这话落地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似是悄然沉了几分。
肖斯年眸底的温柔浅浅褪去，一层细密的酸涩与嫉妒悄然翻涌上来，缠得他心口微微发闷。
他向来理性，也习惯隐藏内心情绪，可唯独面对蒋洋，所有的理智都会轻易溃不成军。
他定定望着眼前清秀的少年，喉结微滚，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试探，轻声反问：“那我呢？”
“如果被独自丢在基地的人是我，蒋洋，你会不会也这样费尽心思去找我？”
话音很轻，裹着极少对他人展露的柔软与不安。
蒋洋微微一怔，眼眸里映着肖斯年俊美沉郁的眉眼，心底瞬间有了清晰无比的答案。
他不会。
肖斯年的实力远在尹理之上，心智更是沉稳老练。
哪怕孤身一人留在基地，凭肖斯年的能力与城府，也绝对可以站稳脚跟，甚至混得风生水起，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操心。
可尹理不一样，尹理心思单纯，他的力量系异能后期也只是战场上的肉盾。
他独自留在基地最后只会任人宰割。
但下一秒，蒋洋便立刻压下了心底这份直白的真实想法。
肖斯年这个男人，看似冷静自持，实则心思敏感又极度偏执。
蒋洋甚至怀疑，他根本就是故意把尹理丢在基地里的。
往后在这末世他们还要同行段日子，没必要因为一句话去刺痛他。他倒是不怕，可尹理回来了恐怕又要挨他欺负。
蒋洋眉眼倏地舒展开来，脸上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直直看向眼前的男人。
“当然。”
肖斯年静静看着他，深邃的黑眸里洞若观火。刚刚少年眼底一闪而过的真实心思，他捕捉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这个答案是假的，是少年温柔的敷衍，是刻意的安抚。
可即便如此，那沉甸甸堵在胸口的酸涩与嫉妒，还是在这一刻轰然消散大半。
就连心底翻涌的不安，也被这一句假意的承诺熨得软软乎乎。
肖斯年垂眸，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极淡、带着自嘲的弧度。
他想，自己真是栽得彻彻底底。
蒋洋只要对他温柔一点，哪怕是谎言，他也甘之如饴。
凛冽寒风卷着鹅毛大雪，不停席卷C市基地外围的街道。
宋越泽抵达这座基地已经整整两天。
为了打探蒋洋的下落，他把一路九死一生搜集积攒下来的物资尽数散尽，可依旧一无所获。
厚厚的积雪堆在墙角，他颓然靠着冰冷的墙面滑坐下来，肩头覆满白雪，浑身早已冻得发麻。
即使心底对蒋洋不在这里早有预料，可当现实真正摆在眼前，那根支撑他熬过末世凶险、一路走到这里的信念，还是轰然碎裂。
无边的绝望层层裹住他，看不到前路，寻不到想见的人。
心底生出浓烈的倦怠，甚至冒出就此了结一切的念头。
他闭紧双眼，喉间反复压抑着破碎的呢喃。
“洋洋……洋洋，你到底在哪里。”
“别抛下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宋越泽维持着这个姿势静坐许久，雪花层层叠叠落在发梢、肩头，几乎快要将他半掩埋。
就在意识渐渐被寒冷侵蚀的时候，一道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哥们，再这么坐下去，你是会活活冻死的。”
宋越泽身子微微一动，缓缓抬起沉重的头颅。
眼前的男人裹着厚重的棉帽与围脖，大半张脸都掩藏在布料之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底直白地流露着同情。
“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只要活着，就还有盼头。”
男人语气温和地劝导，“你看看我，我的两个同伴全都丢下我离开了，我不也好好活着。”
话音落下，他牵强地扯出两声干笑，可笑着笑着，眼眶猛地一红，大颗泪珠毫无预兆滚落下来。
“呜……实在、太过分了，竟然都抛下我了！”
哭声越来越响亮，委屈的嚎啕不断传开，引得基地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幸存者纷纷驻足，好奇地朝两人这边侧目张望。
宋越泽：“……”
他沉默地望着眼前情绪起伏极大的男人，心底五味杂陈。
这人看着似乎有些缺根筋，可话里的道理是对的。
活着，才有机会找到蒋洋。
一念及此，那股萦绕在心头的死寂稍稍散去。同是被抛下之人，相似的境遇让他生出几分共情。
宋越泽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撑着冻僵的身体站起身，伸手拍了拍男人不停颤抖的肩膀，算作安慰。
他没有再多交谈，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辆。
物资早已耗尽，他拿不出筹码租住基地的房间，今晚只能蜷缩在车上勉强熬过一夜。
坐进冰冷车厢没过多久，车窗忽然被轻轻叩响。
宋越泽降下玻璃窗，外面站着的正是方才大哭一场的男人。
“兄弟，你该不会打算在车里过夜吧？看你的车牌就知道你是外地人，不清楚这边的状况。C市入夜之后的气温，是真的会被冻出人命的。”
男人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十分热忱地发出邀请。
“我住处就在这附近，房子有两间卧室，只剩我一个人住。要不你跟我回去暂住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