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少年脸上神色一阵泛红、一阵发黑,宋越泽心底五味杂陈。
他满心都是对楼下那人的妒意,却又暗自庆幸,肖斯年反倒给他送上了这样一个难得的借口。
他缓缓屈膝跪在地上,双手搁在蒋洋的膝盖上,下巴抵在手背,视线直直锁着蒋洋,压低嗓音,语气带着一丝蛊惑:
“洋洋,哥哥来帮你好不好……”
瞥见蒋洋脸色骤然冷了下来,他又把声音放得更轻柔:
“从前是哥哥欺负了你,现在你可以反过来利用哥哥,这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报复机会?”
他稍稍停顿,目光牢牢盯住蒋洋,抛出一句试探的话:
“还是说,洋洋现在已经是四级异能者,心里却依旧害怕我?”
这句话精准戳进了蒋洋心底最深处。
少年神色猛地一变,那日被肆意索取的画面瞬间浮上脑海,这段回忆长久盘踞在他心底,始终难以释怀。
还有从前,宋越泽刚觉醒技能时是怎样用风环把他禁锢在椅子上,然后……
他闭了闭眼,下面的男人还在喋喋不休:“如果洋洋害怕的话……”
“我没有怕你。”蒋洋咬着牙,声音冷硬。
“不怕我,为什么不肯让我帮你?”
宋越泽微微抬眼,卑微的目光一寸寸缠上少年泛红的眉眼,“就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好吗?”
蒋洋心里透亮,哪里看不出来宋越泽正在刻意拿话激自己。
他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茫然,自己无数次回想过,他和宋越泽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一开始那么温暖美好,后来却变得阴暗潮湿。
他分不清究竟是这一世事态偏移,还是上一世,宋越泽藏得太深。
这个两世都是对他最好的人,也是两世都深深伤害过他的人。他不能看着宋越泽去死,却也不能像对待肖斯年那样,毫无负担的利用。
原本他早已盘算妥当,等到这一轮大进化结束后,送刘琳三人前往基地的时候,顺势甩开宋越泽,从此互不牵绊。
只是这些日子,稳步上涨的精神力一次又一次撼动了他原本打定的主意。
宋越泽对他已经偏执到近乎疯狂,就算再怎么演戏蒋洋也清楚他的本性——他是绝不会放手的。
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顾念旧情。
他微微抬下巴,目光自上而下,落在跪在地上的男人身上,语气淡淡:“越泽哥,我不是怕你,只是你做得还远远不够。”
宋越泽的喉结轻轻滚动,抬眼看向他:“你想要什么。”
“你要是能够帮我抢先突破到五级,这件事,我可以考虑。”
仅仅只是一句考虑。可等到他的实力凌驾宋越泽之上,到那个时候,就算他最后反悔拒绝,宋越泽也奈何不了自己。
两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这根本就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交易。
可宋越泽没有半点迟疑,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昏暗的房间之中,他仰着头望向蒋洋,眼底浮起一抹亮色。
“好。”宋越泽低声开口,“我会尽全力。”
楼下客厅的防寒帐篷里安安静静,肖斯年仍在沉睡,全然不知楼上二人定下了这样一场暗藏算计的约定。
大进化临近前期,蒋洋通过对讲机通知刘琳,让她带着两个孩子重新躲进地窖,叮嘱她们非必要绝对不要出来。
安排好那边,他便带着身边三个男人,一起加固房屋的门窗和大门。
看着地上那堆眼熟的建筑材料,肖斯年瞬间想起之前在别墅避难的日子。
当初莫名其妙多出的这批物资,现在想来,根本不是偶然,应该是蒋洋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他心里对蒋洋身上的秘密越发好奇,却半点没打算深究。蒋洋不想说,他就永远不会问。
而宋越泽心知蒋洋重生的底细,所以对此见怪不怪。
两人各自看破,全都默契不提。
唯独尹理完全没往深处想,只一脸佩服地看着忙碌的蒋洋,竖起大拇指:“哆啦洋梦又开始发力了!”
蒋洋闻言失笑,无奈白了他一眼。
他心里其实并不紧张。
上一世大进化爆发后,大规模尸潮的进攻重心全都集中在市区和大型基地,这种偏僻乡下根本汇聚不起尸潮。
他之所以层层加固这里,说到底,只是有备无患。
几人忙活完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零下四十度的寒风呜呜刮过荒野,整片天地静得诡异,连平日里偶尔响起的丧尸嘶吼声,都彻底消失干净。
死寂,往往是大灾变来临前最明显的预兆。
四人都聚集在视野较好的宋越泽的房间里,屋内只点着一根蜡烛,很安静,气氛却不知不觉紧绷起来。
没过多久,地面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紧接着,第二震、第三震接踵而至,幅度一次比一次明显,桌上的水杯轻轻晃动,地面细微的碎石开始微微跳动。
来了。
蒋洋抬眼看向窗外,前世刻骨铭心的记忆刻在骨子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病毒大进化正式开启的征兆。
他心底隐隐有些紧张,可更多的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如今他只是四级初期,实力就已经远高于现在大约九成的异能者。
他迫不及待想借着这份领先优势,多去实战厮杀,尽可能多的提高自己的实力。
从前他只能仰望那些站在末世顶端的强者,满心羡慕。
直到发现自己也有机会走向那个位置,才真切体会到,拥有实力的滋味有多迷人,让人神魂都沉沦,完全无法抗拒。
地动停了下来,屋外的风雪却呼啸得更加厉害,刮在玻璃上吹出一声又一声刺耳的噪音。
肖斯年举着夜视望远镜,仔细的扫视着村庄周围的黑暗处,片刻后缓缓放下,转头对蒋洋低声道:
“暂时没发现异常。”
蒋洋刚伸手准备接过望远镜,一旁的宋越泽却先一步抬手接了过去。
他对着远处某个方向,微调了几次焦距,几秒后,面色慢慢沉了下来,转手将望远镜递向蒋洋:
“你看那边,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