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冬坐在凳子上,很久很久。
她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终于动了。
她抬起头,看向地上那个被捆住的身影——青栀也正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疯狂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恐惧,有哀求,还有一点点……解脱?
林小冬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虽然你很可怜……”
她顿了顿。
“但是对不起。”
她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青栀。
“你对我来说,是个威胁。”
青栀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开始拼命挣扎:
“不……不要!”
林小冬没有停下。
“我不能放过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刚买的玉——净妖玉。小小的,温润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青栀看见那块玉,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
她的声音尖锐得刺耳:
“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
林小冬没有犹豫。
她把玉扔向青栀。
净妖玉落在青栀身上的那一刻——
无声。
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预兆。
但青栀的身体,开始消散。
从边缘开始,像沙雕被风吹散,一点一点化作细碎的荧光。
“不……”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你放过我……”
那双眼睛里,最后的光芒在挣扎,在哀求。
“我再也不……再也不……”
话没说完。
她消失了。
连同那半张美丽的脸,那半张丑陋的脸,连同八百年的孤独、怨恨、疯狂——
全部消失了。
只有几点荧光在空气中飘散,然后归于虚无。
“啪。”
一声轻响。
净妖玉落在地上,滚了两圈,静静地躺在月光里。
林小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她看着那块玉,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板,看着月光照进来,照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然后她慢慢蹲下,捡起那块玉。
凉的。
明明是温润的玉,此刻却凉得刺骨。
她握着它,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光照在她脸上。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只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她就这样站着。
很久很久。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手心里,那块玉静静地躺着,温润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知道,发生过。
一个八百年的生命,刚刚在她面前消散。
她突然站起来,动作太急,凳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抓起桌子上的车钥匙,她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往外走。
下楼,上车,发动——
“嗡——!”
银灰色的AMG GT像一头被惊醒的野兽,咆哮着冲进夜色。
车窗外的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飞,但她不关。
她需要这个。
需要速度,需要风,需要什么都听不见。
一个急刹,车在酒吧门口停下。
林小冬推开门,震耳欲聋的音乐扑面而来,五颜六色的灯光在人脸上闪过。她挤过人群,直接坐到吧台前,手往台面上一拍:
“来一杯。什么都行。”
酒保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推过来一杯琥珀色的液体。
她仰头,一口干了。
辣。
辣得眼泪都快出来。
但她没停。
“再来。”
一杯接一杯。
酒保的表情从淡定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担忧,最后干脆不给她倒了。
林小冬拍着吧台:
“怎么不给了?怕我不给钱?”
她掏出手机,扫码,付款,然后指着酒保:
“看到了?我有钱!再给我倒!”
酒保叹了口气,又给她倒了一杯。
她喝得越来越慢,眼神越来越涣散,脑子里那些画面终于开始模糊——青栀消散时的样子,那双哀求的眼睛,那没说完的话……
她付了款,摇摇晃晃地从吧台站起来。
眼前的世界在旋转,灯光拉成一条一条的彩带。她扶着墙,踩着棉花一样的步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冷风一吹,她一个踉跄,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
她还没说完,旁边就有两个黑色身影迅速逼近。
但那个人摆了摆手。
然后一双手扶住了她。
“你怎么样?”
声音很好听。
低沉的,温润的,像大提琴。
林小冬抬起头。
灯光从那人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朦胧的光晕。她眯着眼睛努力看清——
轮廓分明的下颌,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眉眼深邃得像画出来的。
“你长得真帅呀!”
她听见自己说。
然后她的手就不听使唤了——
摸上他的脸,捏了捏他的鼻子,又摸了摸他的喉结。
那个人的表情有点懵:
“这位女士,你这是……”
林小冬踮起脚,凑到他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其实整个门口都能听见的音量说:
“老娘看上你了。”
然后她捧着他的脸,亲了上去。
周围好像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她感觉到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
他抱起了她。
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她靠在他胸口,闻到一股很淡的香味,说不出来是什么,但很好闻。
她听见他吩咐身边的人:
“车开过来。”
然后是车门打开的声音,她被轻轻放进柔软的后座,那个人跟着坐进来。
车门关上。
世界安静了。
林小冬靠在他肩上,迷迷糊糊地想:
嗯,这人还挺香的……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嗯……
林小冬醒了。
阳光透过眼皮照进来,暖洋洋的。
她没睁眼,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啊——”
手伸到一半,僵住了。
不对。
这是什么?
她摸了摸——
软的,热的,有温度的。
人的皮肤?!
她猛地睁开眼睛。
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带着一点玩味,一点审视,还有一点……笑意?
林小冬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然后她缓缓低头——
没穿衣服。
她又缓缓抬头——
那个人也没穿衣服。
而且他身上,有抓痕。
脖子上,肩膀上,胸口上……一道一道的,有的已经发红,有的甚至破了皮。
还有咬痕。
很明显的咬痕。
林小冬的脸腾地红了。
她小心翼翼地、用最小的幅度,往后挪了挪,然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个……你……是?”
那个人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
“这位小姐,忘了?昨晚你可是很热情呢。”
林小冬的脸更红了。
她想起昨晚——酒吧门口,那个帅得不像话的男人,她主动亲上去的画面……
“我……”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她看见了他身上的那些痕迹——抓痕,咬痕,足以证明昨晚的激烈程度。
她咽了咽口水,用最快的语速说:
“那个,咱们都是你情我愿的事,你就不用对我负责了!”
说完,她还补了一个“嘿嘿”。
然后她迅速挪到床边,手忙脚乱地够到地上的衣服,开始往身上套。
那个男人没动,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不可思议。
等她把衣服套得差不多,他掀开被子,下床,走进了卫生间。
林小冬听见水声响起,心里松了口气。
她飞快地穿好剩下的衣服,踮着脚走到门边,轻轻拧开门把手——
门外的走廊里,站着一个男人。
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看见她出来,明显愣了一下。
林小冬假装没看见,低着头就往外走。
越走越快。
越走越快。
到最后几乎是跑着出去的。
房间里,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那个男人裹着浴巾走出来,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嘴角微微翘起。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林特助,刚才出去的那个女人,查一下。”
挂断电话,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那些痕迹,突然笑了一下。
想他周慕,活了三十年,还是第一次遇到——
怕被他赖上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