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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冬到的时候，已经过了七点。
餐厅在商场顶层，一整面落地窗对着城市的夜景。灯光从桌面的蜡烛台里透出来，暖黄色的，在白色桌布上铺开一小片一小片的光。
她推开门，服务员迎上来问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目光越过服务员的肩膀，往里看。
周慕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袖口挽了一道。他正低头看手机。
服务员又轻声问了一句，林小冬才回过神，“我看见他了。”对服务员说完，就往那边走去。
周慕抬起头。看见她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有点愣神。当她走到桌前的时候，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轻轻蹭了一声。
“等很久了吗？”林小冬走到桌边，手搭在椅背上，“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我判断失误。”
“没关系，我也刚到。”
他拉开椅子，等她坐下，才坐回去，把桌上的菜单推过来。
“你看看要吃什么？他家的都很不错。”
林小冬接过来，翻开。菜名排成一列一列的，字体很小，配着几张精致的图片。她没细看，目光扫过去，翻了两页，合上了。
“就这个套餐吧。”她指了指菜单上那行字，把菜单递回去。
周慕接过来，也没翻，直接递给服务员。服务员收了菜单，倒了两杯水，退开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周慕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下。
“你最近忙什么呢？”他看着她，“怎么一点动静没有？我上次给你打电话，手机关机。”他停了一下，“当时想去酒店找你来着，结果临时出差，没去成。”
林小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最近也没什么事。”她放下杯子，“估计当时正好手机没电了吧。”
周慕看了她一眼，没再问。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把菜一道一道地摆在桌上。汤，沙拉，主菜，甜品，盘子不大，摆得很精致。林小冬拿起叉子，叉了一块沙拉里的菜叶，慢慢嚼着。周慕也拿起叉子，但动作比平时慢，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两个人吃着，偶尔说几句。菜怎么样？这个汤挺好喝的。嗯。外面的夜景挺好看的。是。话不多，但也不尴尬。叉子碰在盘子上，叮的一声，轻轻脆脆的。
吃到快结束的时候，甜品端上来了。林小冬低头舀了一勺冰淇淋，送进嘴里，凉的，甜的，在舌尖上化开。
“林小姐，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他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盒子，深蓝色的绒面，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细链子，坠子是一颗很小的星星，镶着一粒碎钻，在烛光下闪了一下。
林小冬的勺子停在半空。她看着那条项链，星星很小，光很碎，在盒子里安安静静地亮着。她从来没想过他会这样。会用这种方式——餐厅，烛光，项链，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她把勺子放下来，搁在盘子边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周慕。”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她停了一下，在想怎么开口。
“我不会是任何人的女朋友或者妻子。”她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咱们这样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你想我了，可以过来找我。我想你了，可以过去找你。就跟之前一样——相处的不是很快乐吗？”
周慕看着她，没说话。他的手还托着那个盒子，项链在烛光下微微晃了一下。
“不会是任何人的女朋友或者妻子，”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小冬的手搭在桌沿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我不会结婚。也不会绑在任何人身上。”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可以和别人结婚。到那个时候，咱们这样的关系就终止。你懂吗？”
周慕的脸色变了。在光线里一点一点暗下去。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手指收拢，盒子在他掌心里合上了，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是我不够好吗？”他的声音有点涩，“我可以——”
“周慕。”林小冬打断了他。
“这辈子我不会结婚的。不管是你，还是别人，我都是这个想法。”她顿了顿，“我只是林小冬。咱们享受当下不好吗？”
他没接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在杯子里晃了一下，挂了一道暗红色的痕。他把杯子放下，手指搭在杯脚上，转了一下，又停住。
周慕坐在对面，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林小冬没催他。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等着。
其实从那次酒店后他就感觉到了她的态度，当时他以为……以为她只是没想好，之后他们也相处的很愉快，就差一层窗户纸。谁能想到她是这个意思。可是他放不下。这是他第一个喜欢的女生。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
他笑了一下。很短，嘴角动了一下就收了。
“好。”他说。声音很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盒子，然后他把盒子推过来，指尖抵着盒子边缘，轻轻推到林小冬手边。
“你让我想想。不过这个决定你真的想好了吗？其实对你并不友好。”他顿了顿，“这个项链你收下。特意为你选的，看到第一眼就知道很适合你。”
林小冬看着他。
“好。”最后她又说了一句。“其实决定权是在我这里的。因为我可以拥有你，也可以拥有别人，但是我要是知道你有别人。那咱俩就结束了。”
她伸手把盒子拿过来。
周慕抬起头，震惊的看了她一眼。
好吧，他又想错了。
之后的时间，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林小冬把最后一口水喝完，放下杯子，拿起包。“走吧。”
“好。”两人站起来一起往出走去。
到了她的车旁边，她按了一下钥匙，车灯闪了两下。她拉开驾驶座的门，转过身，周慕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不用送我了，我开了车来。”她把包放进副驾，“你送我还得再回来。”
周慕没说话。他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的眼睛在阴影里看不清，但林小冬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直没移开。
“路上慢点。”他说。
“嗯。”她弯腰坐进车里，拉上车门，车窗玻璃升到一半，她看见他还站在原地。车拐出停车场，上了主路，后视镜里那个影子越来越小，被路灯一盏一盏地吞掉。
林小冬想过按照父母的想法谈朋友，结婚生子的，但是‘系统’她不允许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
世界上还有很多比结婚生子更有趣的事在等着她。
周慕转身走过去，弯腰坐进后座，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手指搭在膝盖上。
“开车。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