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冬走上前,蹲下来。她伸出手,手指悬在小狐狸上方,没碰。她的嘴唇开始动,没人能听清她在念什么。但她身体里开始冒出金色的光,从胸口开始,顺着肩膀、手臂、指尖,流到那只小狐狸身上。
小狐狸的毛被金色的光照着,一点一点地亮起来。暗红色变成亮红色,亮红色变成火红色,像有人往灰烬里吹了一口气,火星子又燃起来了。
林小冬的声音大了一些,还是没人能听懂,但那些字一个一个地往外蹦,清脆的,干净的,像冰珠子落在瓷盘上。
“魂归碧落,苦厄皆停。”
最后四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小狐狸身上炸开一团金光。不刺眼,是暖暖的,像冬天早晨的太阳。金光里那只小狐狸站了起来,抖了抖毛,火红色的,尾巴蓬松松的,耳朵竖着,眼睛亮亮的。它抬起头,看着林小冬,然后前腿弯下去,头低下来,对着她拜了一下。很认真。
林小冬没动,蹲在那里看着它。它拜完了,站起来,转身往远处跑。跑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它转过头,继续跑,越跑越远,越跑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红点,消失在山坡后面。
风停了。树叶不动了。月亮挂在头顶,安安静静的,把整片空地照得银白。
林小冬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拍了拍手。她转过身,看着还愣在原地的几个人,语气平常得像在问晚上吃什么。
“走呀,完事了。”
没人动。
她看了他们一眼,又重复了一遍:“完事了,走。”
晏九狐先反应过来。他捂着肩膀走过来,步子有点飘,血还在从指缝里渗。他没看路,光看她。从上往下看,又从下往上看,看了好几遍。目光在她的脸上、手上、身上来回扫,像在看什么稀奇的东西。
林小冬被他看得发毛,皱了下眉:“怎么了?你傻了?流血流多了?”
晏九狐没接话。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涩:“不是。我怎么觉得——你更像是活了好久的老妖怪呢?”
林小冬白了他一眼。“赶紧走,一会儿天亮了。好困。”说完,她转身往山下走,步子不快不慢,鞋踩在落叶上,沙沙的。
晏九狐在后面跟上来,那三个长老也相互搀扶着,狐白白默默的跟在后面。估计他在庆幸没有落在她手里?
他们分别的时候林小冬留下了一句话“她回归本元了,不可能再生灵智了,她只会一直是狐狸。”
说完开车往迷野仙踪的方向开去。
他们几人听完她的话,对视一眼,久久未语。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起来的时候,林小冬正睡得昏天黑地。
被子裹成一团,枕头歪在一边,头发散在脸上,整个人卷进被窝里。手机嗡嗡嗡地响,贴着木头桌面,震得旁边的水杯都在轻轻晃。
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手指在床头柜上摸了两下,没摸到。又摸了两下,碰到了手机的边角,勾过来,眼睛都没睁,拇指滑了一下屏幕,接起来,贴在耳朵上。
“喂——”声音拖得很长,软绵绵的,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她听见呼吸声,没说话。
“喂?”她又哼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
“我是周慕。”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轻了一点,像怕吵醒她似的,“你在休息?”
“哦。”林小冬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怎么了?”
“我是想问你——”他停了一下,像在斟酌什么,“晚上有时间吗?约你一起吃个饭?”
“今天吗?”
她把手机从耳朵上拿开,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3:47。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她又把手机贴回耳朵上。
“对。”
她的脑子还泡在困意里,转得有点慢。她想了大概两秒钟,觉得今天确实没什么事。
“行。”她说,“你把时间地点发给我,我一会过去。”
“好。”他的声音比刚才松了一点,“要不我去接你?”
“不用,麻烦得很。”她把被子往身上又裹了裹,声音懒洋洋的,尾音拖了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她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
“好。”
挂电话的时候,她听见他那边的背景里有人叫“周总”,声音压得很低。然后电话断了。
她把手机扔到枕头旁边,脸埋回被子里,打算再赖十分钟。
过了一小会儿,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晚上七点。发了一个定位过来,是市区一家餐厅的名字。下面跟了一行字:不急,你慢慢来。
林小冬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她又眯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炸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光着脚往衣帽间走。
衣帽间的灯亮着,林小冬站在镜子前,手里拎着一件裙子,举到胸前比了比。
她侧了侧身,又正过来,歪着头看了几秒,把裙子放回去了。
手指从衣架上划过去,拨开几件,抽出另一件。深蓝色的,收腰,领口开得不大不小。她举起来看了看,又对着镜子比了比,想了想,也放回去了。
又拿了一件。不行。再拿一件。还是不行。
衣服她一件一件地试过来,有的举到胸前比一下就直接挂回去,有的套上身对着镜子转一圈,摇摇头脱下来。她站在衣帽间中间,手叉着腰,看着满柜子的衣服,嘴里嘟囔了一句:“这些已经不适合本美女了。”
最后她还是在衣橱屏幕里选了一件月白色的,带一点淡淡的珠光的偏旗袍的样式的裙子,裙摆到小腿,侧面开了一道小衩。
她取下来,对着镜子比了比。她套上身,拉好侧面的拉链,站在镜子前看了好一会儿。她又侧过身看了看,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开衩的地方露出一小截小腿。
她点了点头,脱下来,放在床尾。又从鞋柜里翻出一双高跟鞋,米白色的,细跟,和裙子颜色很配。放在裙子旁边,看了看,满意了。
她转身进了浴室。水声哗哗地响了很久。
擦干身体,裹着浴巾出来,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她开始化妆。她的技术是越来越好,从一开始的只会涂个口红,到现在的全妆,也只过了几个月而已。
她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美得很!!”
然后她转身,拿起床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半。从她起床到现在,快两个小时了。
她下楼,往酒店走。看了一圈。一切都好好的,没什么要她操心的。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停车场走。
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金属碰撞的声音很清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发动车子,倒出车位,驶出大门。后视镜里,酒店大楼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