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冬拿了房卡,没走电梯,从楼梯间拐上去。楼梯间里很暗,声控灯亮了一下就灭了,她没再跺脚,摸黑往上走。鞋踩在台阶上,几乎没有声音。
十楼到了,她推开门,走廊里壁灯亮着,照着地毯上的花纹。她走过长廊,脚步放得很轻,鞋底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像踩在棉花上。
1008,她站在门口,侧耳听。
没有声音。隔着门板,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她把房卡贴上去,“嘀”一声,绿灯亮了。门推开一条缝,侧身进去,反手关上。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发着微弱的黄光。
她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人,是光。一道一道的光圈,像绳子一样,缠在地上那个人身上。把他整个人捆成一只茧。光圈发着淡白色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显眼。
男人在地上扭动,肩膀蹭着地毯,身体弓起来又落下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光圈随着他的挣扎明灭不定,他挣一下,光就亮一下,像在回应他。
林小冬没看他,目光移向床上。一个女人睡在那里,被子盖到胸口,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很轻,胸口一起一伏。
她走过去,俯下身,手指搭在女人的腕上。脉搏平稳。体温正常,面色正常,嘴唇的颜色也正常。只是睡着了。她松开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女人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转过身,走到地上那个男人面前。
男人停下挣扎,抬起头看她。光圈还缠着他,没松。
林小冬没说话。她弯下腰,一手抓住他肩头的光圈,一手抄起他的腿弯,把人整个扛了起来。光圈随着她的动作收缩了一下,又松开了,像认出了她。
男人的脸朝下,看不见表情,但身体僵了一瞬,大概是被她惊着了。林小冬没理他,扛着人走出房间,走进电梯,按了16楼。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她走到1601门口,刷卡,推门进去,把男人从肩上卸下来,直接扔在地上。“砰”的一声,身体砸在地毯上,声音闷闷的。男人侧躺在地上,没动。林小冬拉上窗帘,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看着他。
男人也不动,也不说话,就那么侧躺着,脸朝着地板,看不清表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有沙发旁边一盏落地灯亮着,光线从林小冬背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躺着,谁都没开口。
过了很久。男人先动了,他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仰躺。
“你是谁?”他的声音有点哑,像嗓子干了很久没喝水。
“这家酒店的老板。”
男人偏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太清颜色,但林小冬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在打量一件不太确定价值的东西。
“你是老板?”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还有一点别的什么,说不清。
“嗯。”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希望你赶快把我放了。”他的声音突然稳下来了,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味道,“你也不想——像你前几任那样吧。”
林小冬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了一下。“你把他们杀了?”
男人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像指甲划过玻璃,不刺耳,但让人不舒服。
“可不能这么说。”他偏过头,看着林小冬,“他们的身体,我可瞧不上。”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我就轻轻一吓,他们自己就死了。就算使一些别的小手段,那也是他们活该。”
他看着她,像在等她的反应。
可惜,他没有看到林小冬的任何反应。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害怕,不愤怒,不紧张。她甚至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上,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像是在听一个不太有趣的故事,礼貌性地没有打断。
男人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眼底那点期待的光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失望。大概在他预想里,提到“前几任”的时候,对面的人至少应该会害怕。
“你是捂夜?”林小冬开口了。虽然是问句,但语气里没有疑问,像在确认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来,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动了动。“你怎么知道?”
又是这句。林小冬在心里叹了口气。每次她叫出对方的名字,他们都要问这一句。
“你说你们血族,不好好在你们的地盘待着,来我这干什么?真是让我很不高兴。”
她站起来。
“而且你居然敢伤我的客人。”
这时她的手上出现了噬灵鞭,手腕一抖,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男人闷哼了一声。身体在地上弓起来,他没有叫出来,但林小冬看见他的肩膀在抖,手指在地毯上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感觉她的鞭子抽的可不是皮肉,是更深的地方。他形容不出来,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那一鞭抽散了,又聚拢,又抽散了。像有人拿一把细针,从他骨头缝里往外扎。
“你——小小人类——敢打我!”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颤。
林小冬没等他喘过气,第二鞭已经下去了。
“啊——”这回他没忍住。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他的身体在地上缩成一团。
林小冬收了鞭子,在手里挽了一个圈,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腿,看着他。
“说吧。为什么来我这?为什么伤人?之前酒店的主人——什么情况?”
那个男人趴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喘着粗气。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刚才还是审视的、带着点玩味的,现在只剩一种东西——恨。不加掩饰的恨。
林小冬等了十秒。又等了十秒。又等了十秒。他始终没有开口。她看了他一眼,心里在想“血族??真的就跟那臭水沟的老鼠一样,让人倒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