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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冬不知道自己在水里游了多久。四周是黑的，头灯的光亮照进水里，只能看见很近的地方，远处什么都看不见。
水很冷，潜水衣挡不住的那种冷，从皮肤往里渗，渗进骨头缝里。她每划一下水，都能感觉到水的阻力，像有人在底下拽着她的脚。
林小冬突然停止了前进，她好像看见前面有什么东西。
头灯的光扫过去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轮廓。很大，很大，黑黢黢的，横在水里。
她慢慢的往前游了几米。她看清楚了是蛇。或者说，是蟒。身体比她的大腿还粗，它盘在那里，头朝着她的方向，一动不动。
林小冬浮在水里，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不过捂夜从她身后游上去了。他游到那条蟒的前面，停下来。
蟒的头动了，往前伸，鼻尖几乎碰到捂夜的脸。它吐着信子，分叉的舌尖在他面前一探一探的，几乎要碰到他的皮肤。捂夜没有躲。他伸出手，手掌覆在蟒的头顶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声音太小，水太深，林小冬听不见。
蟒的头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然后转过去，身体从盘着的状态舒展开，一圈一圈地往外扩。
水被搅动了，暗流推着林小冬往后退了一下。蟒的身体完全展开了，从她面前游过去，很长，很长，头灯的光柱照不到尾。它往深处游去，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被黑暗吞没了。
林小冬浮在水里，看着那条蟒消失的方向，捂夜转过身，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前游。她跟上去。
又游了很久。她发现周围的暗绿色在变淡。
她抬头看了一眼，上面有光，很弱，她往上浮，头探出水面的时候，氧气罩摘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她游到边上，手扒住石沿，翻上去。脚踩上去差点打滑，她蹲下来稳住身体，然后站起来。
捂夜跟在她后面，也从水里翻上来，动作比她轻，像猫落地，没有声音。两人站在石潭边上，水从身上往下淌，在脚下汇成一小片水洼。
前面是台阶。她往上走，捂夜跟在后面。台阶不陡，但很长，走了不知多久，台阶到头了。头顶不再是石壁，是一个拱形的穹顶，很高，头灯的光照不到顶。水声没有了，只有自己的呼吸，和远处什么东西滴水的回声，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林小冬往前走，光越来越近。她看清了——上方悬着一个东西，底部是红色的，上面是黑色的，整体呈S形，像一条被定在半空中的蛇。它缓缓地旋转着，很慢，每转一圈，底部的红光就闪一下。
林小冬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东西。
捂夜没有跟上来。
她回头，看见他跪在地上。双膝着地，身体前倾，额头几乎贴到地面。他就这么跪着，像身体记得这个动作，比脑子更快。
林小冬走到捂夜面前，蹲下来。“我该怎么取阿亚，具体怎么操作？”捂夜跪在地上，身体还在抖。他的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出来。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手指抠着地面的石缝，指节泛白，指甲里嵌进了碎石和青苔。他的身体好像在挣扎着什么。
然后他突然不动了。身体往前栽，额头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林小冬推了推他的肩膀，没有反应。翻过来，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她看着他，叹了口气。
指望不上了。
她站起来，朝阿亚走过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捂夜。想了想，又折回来，拿出噬灵鞭，把他捆了个结实。才站起来，转身继续走。
阿亚悬在头顶，缓缓地旋转着。她站在它下面，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开始研究底座。是一块平整的石头，表面光滑，像被水打磨过无数年。
她蹲下来，扫过石面，看见了一个凹槽。不大，拇指大小，边缘圆润，像是被人用手指反复摸过的。凹槽周围没有别的痕迹。
“难道是这个？别的地方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呀！”
她直起身，从空间里摸出那个小瓶。拔掉塞子，瓶口对准凹槽，倾斜。血从瓶口流出来，很慢，很稠，在凹槽里聚成一汪暗红色的小池。她看着那汪血慢慢渗下去，像被石头吸进去了。
然后阿亚动了。底部的红光炸开，整块石头都被映成了暗红色。林小冬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眯起眼睛。阿亚开始疯狂地旋转，越转越快。
她深吸一口气，大声念出来：“阿亚·克鲁努——苏·伊恩！”
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像无数个人在同时念同一句话。阿亚慢下来了。从疯狂旋转变成缓缓转动，从缓缓转动变成静止。它悬在半空中。
然后它开始下降。林小冬伸出手，在它降到胸口高度的时候，双手接住了它。入手很重，比她想象中重，她没细看，把它往空间里一塞。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根据她看小说的经验，这个时候必须赶快走，不能磨蹭，容易出事。于是她转身就跑，她加快脚步，跑到石潭边上，正要往下跳，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捂夜。
他还在那里，一动不动。她咬了咬牙。不行，得把他带上。万一那条蛇再出现怎么办？万一出现别的什么东西怎么办？她返回去，蹲下来，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她把他调整了一下位置，一只手搂着他的腿，另一只手扶着他后背，往石潭边走。
走到边上，她又停下来。
“要不是为了我的小命，我才懒得管你。”
她深吸一口气，扛着他跳进水里。水花溅起来，拍在她脸上，冷的。她一只手搂着捂夜，另一只手划水，脚在后面努力蹬着。
身后有动静。
她停下来。一动不动。看着四周。是那条蛇。
它在她周围转了一圈。它游得很慢，从她左边绕到右边，从右边绕到前面，然后停下来，头朝着她。它没有动，她也没有动。水在两人之间缓缓地流，缠着她的脚踝，缠着他的鳞片。
然后它转过去了。头调转方向，朝着她刚才出来的地方游去。身体从她面前经过，很长，很长。
直到那团暗绿色的影子完全消失在黑暗里，她才开始划水。手比刚才更有力了，脚蹬得更快了。
她看见了光。从水面上透下来，她往上浮，头探出水面的时候，她大口大口地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