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书把车开得很稳。但他整个人不太稳,他每隔几秒就往副驾瞟一眼,瞟完又赶紧转回去看路,转回去之后又觉得自己太刻意了,于是他的目光就像被一根橡皮筋拽着,来来回回地弹。
林小冬靠在椅背上,她忍了一路,忍到第四个路口,洛书又往她这边瞟了一眼,这回被逮了个正着。
她的头正转过来,目光正好对上他的。洛书的瞳孔缩了一下,像做了坏事被当场抓住,赶紧直视前方,盯着前面的路,坐姿突然变得端正,下巴微微抬起来,像在向全世界宣告“我在认真开车”。
林小冬看着他那副装模作样的样子,面无表情。“你好好开车。有话就问。”
洛书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又停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潜水的人在水底下憋了很久,终于浮出水面。
“林老板呀——”他的声音拉长了,尾音往上翘,带着一种“这个问题我已经憋了一整个上午了再不说消化系统就要出问题了”的急切,“早上那个男人,是你的谁呀?”他顿了一下,又飞快地补了一句,“他怎么那么像周氏的周总呀!”
林小冬看了他一眼。
“嗯。”她说,语气很淡,“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周总。”
洛书的眉毛挑了一下。他等着她说下去,但她没有。车里安静了,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洛书又憋不住了。“那——他是你的谁呀?”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八卦,但那个“呀”字的尾音出卖了他。
林小冬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着他。洛书的目光直视前方,眼珠却使劲往右边偏,整个人像一只想偷看隔壁饭盆里有什么好吃的又不想被发现的狗。
“想知道呀?”她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洛书点了点头。点得很轻,但很快。
“不告诉你。”她说。
洛书的肩膀塌了一下。
“除非——”林小冬把这两个字拖得很长,“你告诉我,你到底多大了。”
洛书的肩膀塌了一下,他的嘴抿成一条线,看着前面的路,表情严肃得像在开一场重要的会议。林小冬等了片刻,他没说话。她偏过头,从他脸上扫了一眼,他的眉毛微微皱着,嘴角微微往下撇着,一副“我在认真开车谁也不要打扰我”的样子。她把目光收回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车开了很久。久到林小冬以为他打算把这个问题永远地咽下去了。
“三百九十五岁。”声音从驾驶座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像一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水面。洛书的目光还是直直地看着前面的路,表情还是那副“我在认真开车”的样子,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林小冬偏过头,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她看了他两秒,把目光收回去,靠在椅背上,说得很随意。
“他是我的男朋友啊。”她顿了一下,“之一。”
“哦。”洛书点了一下头,点完才反应过来,声音突然拔高了,在车厢里弹了一下,“什么?”他偏过头看着她,又赶紧转回去看路,又偏过来,又转回去。整个人像一只被突然踩了尾巴的猫,椅子上都坐不住了。“之一??”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是在开玩笑吧”的不可置信。
林小冬看着他那个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很短,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哼”,像笑被憋住了,只漏了一点出来。
“好好开车。”她说。
洛书把嘴闭上了。他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目光死死地盯着前面的路。嘴角动了好几次,像在努力把冲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但咽回去又冒出来,冒出来又咽回去。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洛书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打什么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节拍。
“牛逼呀,林老板。”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纯粹的佩服。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该不该问下一个问题,但他从来不是一个会被“该不该”拦住的人。“那你有几个——之一呀?”
林小冬偏过头,看着他。好像在说懒得搭理你。她把头转回去,看着窗外。
洛书等了几秒,确认她不会回答了,把嘴闭上了。但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像偷吃了东西没擦干净嘴的小孩。
车子拐进别墅区那条熟悉的林荫道。两辆车已经停在门口了,晏九狐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个袋子,看见他们的车过来,直起身。
林小冬推开车门下去,晏九狐把袋子递给她。她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奶茶,还是她上次喝的那个口味,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珍珠在吸管里咕噜咕噜响了两声,她嚼了嚼,咽下去。
“小狐狸,远吗?”她问。
晏九狐拉开车门,回头看了她一眼。“还可以。半个小时的路程。”
林小冬弯腰坐进后座,晏九狐跟着坐进去,关上车门。洛书把自己的车锁了,绕到另一边,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她看了一眼林小冬,又看了一眼晏九狐。嘴角慢慢咧开,那个弧度,带着一种“我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而你还不知道”的得意,又带着一种“你想不想知道啊”的坏,还带着一种“你问我啊你问我我就告诉你”的期盼。
可惜谁也不想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