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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几道，落在被子上。
门铃响了。叮咚——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
林小冬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周慕睁开眼。他其实已经醒了一会儿了，只是没动。他的胳膊被她压在脖子底下，整条手臂已经麻了，他没有抽出来，怕弄醒她。门铃又响了一声，这次短一些，像按铃的人犹豫了一下，手指在按钮上只停留了一瞬。
周慕偏过头，看着她。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只耳朵和半截眉毛，呼吸很轻，睫毛一动不动。
他等了两秒，确认她没有醒过来的意思，然后慢慢把手从她脖子底下抽出来。她动了一下，眉头皱了皱，但没有醒。他把被子往她肩上拉了拉，坐起来，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传上来。他套上外套，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三分。
下楼。走到最后一阶的时候，门铃没有再响。他穿过客厅，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一个人。银白色的头发，没梳，乱糟糟的，像刚睡醒。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扣，领口歪着，露出一截锁骨。他正低头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表情有点不耐烦，嘴微微抿着，眉头皱着。
周慕拉开门。
洛书抬起头，嘴已经张开了，那句“哈喽，早上好呀”已经到了嘴边——然后他看见了开门的人。不是林小冬。是一个男人。深色的睡裤，白色的T恤，他的个子比他高一点，肩膀比他宽一点，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洛书的嘴张着，没合上。那句“早上好”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他往里看了看，目光越过周慕的肩膀，扫过玄关，扫过客厅，扫过沙发和茶几，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的表情在那几秒里变了好几次——从懵到意外，从意外到尴尬，从尴尬到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快速的、条件反射般的调整。他把嘴闭上了，把下巴微微抬起来，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周慕脸上。
整个人从刚才那副没睡醒的样子，变成了一副——高冷的、疏离的、不太好接近的样子。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你好。”他的声音也变了，清冷，简短，像冬天从门缝里灌进来的风，“我来找下林老板。”
周慕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没有停留。他没问他是谁，也没问他来做什么。那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过了一下，但没有说出来。他的手从门框上放下来，往旁边让了半步。
“小冬她还没醒呢。着急吗？着急的话你可以进来等一下，我去叫她。”
洛书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不着急”，又想说他可以自己在外面等，但嘴巴比脑子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听见自己在说：“啊……哦……好的好的。”他迈进来，脚踩在玄关的地板上，换了鞋——鞋柜旁边摆着客用拖鞋，和昨晚周慕穿的那双并排放在一起。他没注意到，弯腰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手搭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像一个来做客的客人。
周慕从厨房拿了一瓶水，放在他面前。洛书想说“谢谢”，但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把那两个字咽回去了。他拿起水瓶，握在手心里，没喝。
“那你先等会儿。”周慕说完，转身往楼梯走。
洛书坐在沙发上，盯着楼梯的方向。他的耳朵竖着，听楼上的动静。可惜什么也听不见。
打开卧室的门，他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他低下头。
“小冬。小冬。”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睁眼，嘴动了一下，含混地吐出一个字，听起来像“嗯”，又像“唔”。
“楼下来了个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他看着她那副怎么都叫不醒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应该是找你有急事，在楼下等你呢。”
“谁呀？”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里传出来，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我也没问。但是——”他顿了一下，“是银色的头发。”
她的眼皮终于撑开了一条缝。瞳孔还没对焦。
“行，我知道了。”她用手撑了一下床，身体往上挪了挪，靠在床头，揉了揉眼睛。“你先去楼下。我起来，马上下来。”
她说着这话的时候，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迷糊了，但还带着一种“虽然我醒了但我不想醒”的倦意。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缩在里面，像一只准备冬眠的仓鼠。周慕看着她那副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很轻，很短，像蜻蜓点了一下水面就飞走了。
“那我先下去了。”他说。
“嗯——”
一会她听见客厅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她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然后她掀开被子，坐起来，把脚塞进拖鞋里，站起来，往浴室走。
她下楼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看着她。周慕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看见她，把手机收起来了。洛书坐在另一张沙发上。
“林老板。”
“怎么了？”她走到洛书对面的沙发坐下，把腿盘起来，手搭在膝盖上。
洛书看了周慕一眼，又看了林小冬一眼。
“老狐那边给消息了。他让‘小冬’在网址上提交了任务。今天晚上交易。”他顿了顿，看着她，“问你去不去。”林小冬靠在沙发上，腿盘着，手搭在膝盖上，没说话。洛书又说：“还有——下午去关押那些人的地方去看看。也问你要不要去。”
林小冬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行。”她说，“下午我和你一起去。”她顿了顿，“那五个妖呢？”
洛书一愣。他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茫然，嘴微微张着，像是在脑子里搜索这个词。“我——”他顿了一下，“我也不清楚。没问。”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心虚，像做作业漏了一道题的学生。林小冬看了他一眼。
“行，那我下午去找你。”
“好。”洛书从沙发上站起来，“那我就先走了。”他顿了顿，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还有，你手机联系不上。”
林小冬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没亮。她又按了一下，还是没亮。她把它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下。“应该是没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