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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冬的车停在自家门口，熄了火。
她关上车门，锁好车，钥匙串在手指上转了一圈，然后收进口袋里。
上了台阶，开门进去，关门，反锁。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她没有开客厅的灯，摸黑上了二楼。卧室门推开，月光从窗户那里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一道细细的银白色光……
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严，屋里暗了下来。
她在床边坐下，把她的葫芦拿了出来，葫芦在她指尖微凉，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头，在她掌心里却正在被她的体温慢慢捂暖，表面慢慢覆上一层薄薄的暖意。
“出。”她说。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的回应了一下。
一道银白色的光从葫芦口涌出来，起初是一缕细线，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像有人从葫芦深处扯出一条发光的丝带，拉出来，松开，落在地板上。光落地的时候就散了，散成一个人形，平躺在地上，四肢摊开，像一具被放下的人偶。
捂夜躺在地板上，闭着眼，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睫毛一动不动，嘴唇微微张着，像一台还没有被唤醒的机器。过了几秒，他的睫毛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眼皮慢慢撑开一条缝，瞳孔散着，对不准焦。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画面从模糊到清晰，从清晰到更清晰。
他看见天花板，看见吊灯，看见窗帘，看见床边站着的林小冬。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没有愤怒，没有恐惧，也没有任何表情，就是看着她。
林小冬也看着他，确认他一时半会儿还不会说话，不会动弹，她转身进了洗漱间，打开水龙头，热水浇下来，浴室里慢慢腾起一层白雾。
捂夜还躺在地板上，姿势没变，但眼睛已经对焦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又扫回来。没有表情，没有开口。
但他醒过来了。他的神智已经恢复了，只是身体还动不了。林小冬在他面前蹲下来，低头看着他，突然起身……
她拿出一张符纸，黄色的，忠诚符。特惠商城买的，原价三百万积分一张，现价一万一张，她当时没多想，直接买到了上限，五十张。当时她觉得没准以后能用上呢——
林小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她把符纸贴到他的额头上，纸面贴上皮肤的那一刻，捂夜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后背弓起来，脚趾蜷缩着，指甲在地板上刮出细微的声响。
他的嘴张开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短促的气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盯着天花板，瞳孔放大了，又收缩，又放大，像有人在里面反复开关一盏灯。
几秒钟后，他不动了。身体松下来，后背贴回地面，手指松开，嘴唇合拢，眼睛慢慢闭上，又慢慢睁开。
“主人。”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林小冬站起来，看着他。他躺在地上，仰面看着她，姿势没变，但整个人已经变了。她看着他那双不再空洞的眼睛，看了两秒。
“起来。”她说。捂夜动了，他撑着手肘坐起来，然后站了起来，站在她面前，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她肩头的位置，不看她，也不低下太多，像一个学会了如何正确注视的人。
“你出去吧，去一楼休息吧！”她现在感觉累的很，明天再说吧。
“好的，主人。”
林小冬看着捂夜转身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他下楼了，脚步声一级一级地远去，越来越轻，越来越远，然后停了……
她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她呆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她坐在那片月光里，很久没有动。星星还挂在天上，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看着那些星星，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很久以前的某个下午，她还在上海的时候，租的那个小小的房子，窗户朝北，一年到头晒不到太阳。
她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还没做完的报表，电脑屏幕的白光映在她脸上，眼睛酸涩，手腕发僵。
她在那样的下午里坐了无数个，以为那就是全部了，以为生活就是这样——上班，下班，加班，睡觉，第二天重复。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坐在这里，看着满天的星星，想着她现在的生活，她好像真的不是有那么大的追求的人，现在的她真的感觉很‘累’，说不上来，像是心里某个地方一直在绷着，绷得太久，已经忘了它是什么时候开始绷紧的。从那个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在她脑海里响起的那天起。从她拍下那家酒店的那一刻起。从她发现这个世界上不止有人类开始。
她不想承认，但她确实在某个瞬间——就在刚才她在想：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呢？如果她还在那个小小的房子里，还在做那份工作，还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那会不会也是一种活法？不精彩，不刺激。
可是她知道自己不会选那种活法。她喜欢现在的自己，她也想守护自己的亲人，看着他们开心她就会很开心，并且她现在做到了……
她更喜欢她的酒店，喜欢从荒草堆里一砖一瓦把它变成现在的样子，那种成就感，让她心情愉悦。她喜欢酒店里的一切，但是她不喜欢酒店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