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右侧的上方的五个小字,更是让祁同伟呼吸一滞,那几个字是——
内装任命书……
说实话,祁同伟真没想到会在这时收到汉东省人民政府的任命书,毕竟无论怎么说,他明年才正式毕业。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祁同伟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正对着他微笑的钟小艾,轻轻拆开了档案袋。
里面是张A3大小的白色硬卡纸,沿中线对折。在它的正面,红色金边的国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下面是两行居中对齐的鎏金大字:
汉东省人民政府
任命书
哪怕是祁同伟,在此刻的心情也如同开盲盒一样忐忑。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这份任命书,只见里面赫然印着——
任命祁同伟为汉东省计划委员会顾问(副科级)。
再往下是省长的亲笔签名,以及任命时间和任命书编号。
哪怕祁同伟在脑海中构想了无数次,但他仍未料到自己还没毕业,就以顾问的身份,成为了副科级干部。
刚满21岁的副科啊,虽然并不是实职副科,也就是非领导职务。但这已经是除了名牌大学毕业生外,很多普通人从政一生的终点了。
祁同伟不知道,为了给他安排到心仪合适的工作,王秘书在背后绞尽脑汁、费了多大的功夫。
职务安排的太高,怕不符合领导心里的预期,毕竟他们两人还没结婚;职务安排的太低,又怕钟小艾觉得不满意,要为祁同伟打抱不平。
光是考虑这些,就花费了王秘书大把的时间,反而是最后的岗位调动,最为轻松。都不用钟正国出面,王秘书一个电话就搞定了。
揣摩领导的心思、判断领导的喜恶,这是作为一个秘书最基本的能力和素养。王秘书清楚,领导的信任是身为秘书的他,拥有的所有权力的来源。
字字斟酌、句句揣摩,每天都要提起十二万分的注意。这一切虽然辛苦,但回报更为丰厚。
正是因为秘书、尤其是领导大秘,身上所天然拥有的政治属性,导致很多秘书都会随着领导的升迁而升迁,亦或者下放基层锻炼,为主政一方夯实基础。
很多人挤破了脑袋想进两办,正是因为如此。
祁同伟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这份任命书上,心中如潮水般汹涌。
他不禁回想起前一世,那些个埋头苦读的无数日夜,那为了往上爬付出的心血、以及出卖的良心,还有那拼尽生命、也想要胜天半子的毅然决然。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祁同伟在汉东大学操场上当众下跪的那天,他向梁璐求婚时,周围人毫不掩饰的白眼和鄙夷。
祁同伟至今还记得,从品学兼优的天之骄子沦落成为众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取笑对象时,自己心中的落差,那本是他维系尊严、维持自信的唯一力量来源。
这一世,自己刚跟钟小艾确定恋爱关系才不到一周,省政府的任命书就送到了病房内。
就这,还是怕打扰祁同伟养病,耽搁了点时间,祁同伟忍不住暗叹: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啊。”
祁同伟自嘲一笑,他早就知道自己毕生追求的进步,在某些人看来,不过是触手可得的东西罢了,毕竟副部只不过是高级干部的起点。
可当真到了这一刻,刚开始的兴奋与激动褪去,祁同伟反而感觉到了深深的疲惫。
钟小艾并不知道祁同伟的心理活动,她的目光中满是欣喜和自豪,轻声恭喜道:
“同伟,这是你应得的。”
祁同伟摇了摇头,将杂乱的思绪甩出脑海,他紧紧握住钟小艾的手,感慨万千,发自内心的说道:
“小艾,有你真好。”
听到祁同伟的情话,小艾心中如同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祁同伟再次仔细端详着任命书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铭记。
......
在人民医院又休养了大半个月,祁同伟终于待不住了。这个年代没有智能手机,每天只能看报纸打发时间,而且因为钟小艾的细心呵护和投喂,祁同伟感觉自己都长胖了好几斤。
“小艾,我想出院。”
祁同伟又一次提出了请求,钟小艾看实在是拗不过祁同伟,只好点了点头答应。
高干病房里各类设施一应俱全,所以祁同伟没带什么东西,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一个包就搞定。
出院时也不用办繁琐的出院手续,祁同伟准备趁着这个时间,刚好可以去看一下小六。
小六因公负伤,就住在楼下的一间双人病房内,虽然比不上祁同伟的高干病房,但算得上环境舒适。
钟小艾扶着祁同伟走进了小六的病房,病房内,老周正陪在小六床边。
小六并非京州本地人,在这里也没什么亲戚,局里虽然请了护工,但老周心存歉意,放心不下,工作之余一有时间,就跑过来看望小六。
“周哥,小六哥。”
看到祁同伟,老周赶忙迎了上来,小六也挣扎着想要起身打招呼:
“同伟,你怎么来了?”
祁同伟坐在小六的床边,摁住了他的身体,不让他起来,面露歉意的说道:
“小六哥,都是我害了你。”
听到祁同伟的话,小六哭笑不得:
“胡说什么,明明是我连累了你,要不是你救我,我早死了。”
祁同伟没有解释,只是拍了拍小六的肩膀。这次去孤鹰岭,他确实有自己的私心,无论小六怎么想,事实上都是因他而受伤,祁同伟心里拎得很清楚。
看着祁同伟,小六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
“对了同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就叫我六子吧,咱们兄弟相交。”
老周闻言乐呵呵的应和着,小六一直跟着他,能力出色,但苦于不善言辞,也没什么人脉关系,怎么都升不上去。
好不容易有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不能不帮小六:
“你们这可是过命的交情,小六,你一定要牢记同伟的恩情。”
当时小六受伤严重,被救后又一直躺在医院,不知道很多事情。但老周经历了全过程,虽然不清楚具体的细节,可他深知祁同伟背后蕴含的巨大能量。
这次孤鹰岭扫毒,不管怎么看,老周对当时局面的判断和指挥都有问题,令下属陷入了险境。
再加上他把自己的配枪借给了还没正式入职的实习人员,这些事不上称还好,一上称一千斤都打不住。一旦有心人要上纲上线,那老周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在老周等着批评和处分时,新上任的刘局长将他叫到办公室内,旁敲侧击地向他打听着祁同伟的情况,到最后更是鼓励老周,说他做的好,搞的老周一头雾水。
劫后重生,三人的心情格外好,在一起聊了很多,钟小艾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祁同伟,面带笑容。
直到护士来查房,叮嘱小六要注意休息,祁同伟才恋恋不舍地告别了老周和小六,跟钟小艾走出了京州市人民医院。
祁同伟看着眼前久违的太阳,呼吸了口新鲜空气,只觉得身体轻盈,遮蔽他的乌云全部烟消云散。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贤妻扶我青云志,人逢喜事精神爽”!
钟小艾看着祁同伟英俊的侧脸,以为他在担心老周和小六,于是安慰道:
“同伟,你放心,关于你们的表彰,公关部已经审批通过,就等着你身体痊愈出院了。”
祁同伟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等等六子吧,我们一起出生入死,自然要一起接受荣耀。”
钟小艾“嗯”了一声,答应道:
“好,听你的,我一会去打个招呼。”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公务车停在了他们面前。一位青年男子从驾驶座推开车门,走到了祁同伟面前:
“同伟同志,你好,我是省计委的小马,目前担任主任助理一职。”
他半弯着腰,一边跟祁同伟握手,一边说道:
“我受主任所托,接你去计委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