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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达康去吕州的第三天。
京州下了一场大雪。
欧阳菁一个人在家，佳佳被她妈接走了。屋里空荡荡的，暖气烧得很足，可她还是觉得冷。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雪，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电话。
……
王大路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看材料。
"喂？"
"大路，是我。"
王大路愣了一下："嫂子？"
"你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王大路沉默了两秒："什么事？"
"我弟弟的事，有人帮忙办了。"
王大路握着话筒，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好。"
……
晚上六点，京州饭店。
这是京州最好的饭店，三层楼，门口两盏红灯笼，雪落在上面，化了又冻，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欧阳菁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雪。
她今天化了妆，穿了一件深红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盘了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
王大路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嫂子。"
"来了。"
欧阳菁把菜单递给他："你点吧。"
王大路接过菜单，随便点了两个菜，又把菜单递回去。
欧阳菁加了一个汤，把菜单给了服务员。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雪越下越大。
……
菜上来了。
欧阳菁给王大路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大路，我敬你。"
王大路端起杯子，没有说话，一口干了。
欧阳菁也干了。
她放下杯子，看着王大路，忽然问："我弟弟的事，是不是你办的？"
王大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嫂子，你说什么？"
"京州建行。"欧阳菁盯着他，"我弟弟去报到的第一天，人家就告诉他，是王总托的人。"
王大路没有说话。
"大路，你跟我说实话。"
王大路端起酒杯，又倒了一杯，一口干了。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是。"
欧阳菁的眼眶，忽然红了。
"达康不管，你管。"
王大路没有接话，只是又给她倒了一杯酒。
欧阳菁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大路，你知道吗，我求了他三次。"
"三次。"
"第一次，他说不方便。第二次，他说再等等。第三次，他直接说不行。"
"我弟弟找工作，对他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可他就是不说。"
欧阳菁擦了擦眼泪，笑了笑，笑得有点苦："可你呢？你不方便，你还是办了。"
王大路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酒杯，没有说话。
"大路，你图什么？"
王大路抬起头，看着欧阳菁，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有点苦："嫂子，你别问了。"
欧阳菁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的脸，忽然红了。
……
吃完饭，已经八点多了。
外面还在下雪。
王大路站起来："嫂子，我送你回去。"
欧阳菁也站起来，披上大衣，跟着他走出了饭店。
两个人走在雪里，谁都没有说话。
路灯昏黄，雪花落在他们肩上，化了又冻，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走了很久，欧阳菁忽然停下来。
"大路。"
"嗯。"
"你家是不是快到了？"
王大路愣了一下："前面那个路口，左拐，再走两条街。"
欧阳菁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王大路跟在她后面，走了几步，忽然说："嫂子，我送你回家吧。"
欧阳菁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嫂子？"
欧阳菁还是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你家不是在前面吗？"
王大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跟了上去。
……
王大路的家，是一套两居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欧阳菁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陈设——一张旧沙发，一张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字，是"难得糊涂"。
"你一个人住？"
"嗯。"
欧阳菁转过身，看着他。
王大路站在门口，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站了很久。
窗外，雪还在下。
欧阳菁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大路，你知道吗，我想跟达康分居了。"
王大路愣了一下。
"他太忙了，忙得连家都不记得。"
"佳佳发烧那天，他在哪儿？"
"佳佳期末考试，他记得是哪天吗？"
"我弟弟找工作，他帮了吗？"
欧阳菁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王大路走过去，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替她擦了擦眼泪。
欧阳菁没有躲。
她抬起头，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大路。"
"嗯。"
"我冷。"
王大路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看着欧阳菁，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
灯灭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
……
第二天早上。
欧阳菁醒来的时候，王大路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她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出卧室。
王大路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看着窗外的雪。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醒了。"
"嗯。"
欧阳菁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坐了很久。
最后，王大路掐灭了烟，站起来。
"我送你回去。"
欧阳菁点了点头。
……
王大路把欧阳菁送到楼下，没有上去。
欧阳菁站在楼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大路。"
"嗯。"
"谢谢你。"
王大路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欧阳菁转身上楼。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他一眼。
"大路。"
"嗯。"
"我弟弟的事，我会还你的。"
王大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嫂子，不用。"
"要还。"
欧阳菁说完，转身上楼去了。
王大路站在楼下，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雪里。
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很快就又被新雪盖住了。
……
同一时间，吕州宾馆。
李达康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手里攥着一份数据表。
他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喂？"
"达康，是我。"
是欧阳菁的声音。
"欧阳？你怎么打电话来了？"
"没什么。"欧阳菁的声音很平静，"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和佳佳回我妈家住一阵。"
"好。"李达康顿了顿，"评审明天就结束了，我后天回去。"
"嗯。"
"你……还好吧？"
"我很好。"
欧阳菁的声音，平静得有点奇怪。
李达康握着电话，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欧阳？"
"挂了。"
"嘟——嘟——嘟——"
李达康站在原地，握着电话，听了很久。
窗外的雪，还在下。
他忽然想起，欧阳菁已经很久不跟他吵架了。
不吵架，不是因为好了。
是因为——
他不敢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