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将羽丘女子学园的走廊染成一片温暖的橙色。林祈背着书包,缓步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远处,隐约传来钢琴的声音,随着她的脚步逐渐清晰。
她在一扇门前停下。门牌上写着“管乐部”,琴声正是从这里流淌而出。林祈轻轻推开门。
一瞬间,钢琴声变得更加清晰、饱满。只见一位蓝发少女正背对着门口,坐在钢琴前,纤细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舞动。
夕阳透过窗户,为整个教室镀上一层昏黄的滤镜,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在光束中缓慢漂浮。
是祥子。她正弹奏着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
林祈没有打扰,只是轻轻关上门,靠在墙边静静聆听。
那缓慢、深沉的和弦在祥子指尖下流淌,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沉重的情感。
(这首曲子……充满了思念。)
林祈能感受到祥子琴声中的情感。那不是单纯的演奏,更像是一种倾诉。
祥子闭着眼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CRYCHIC时期的画面——灯专注唱歌时的侧脸,素世温柔的笑容,立希有力的鼓点,还有若叶睦安静的陪伴。
那些回忆如此鲜活,让她不自觉地往琴键中注入更深的情感。
(素世,灯……听说你们组了新乐队。希望你们能继续前进,不要像我一样,被困在过去……)
琴声中的思念渐渐掺杂了一丝悲伤。
随着乐章推进,祥子的手指越来越用力地按下琴键。明明是舒缓的乐章,她的动作却带着一种压抑的力量。
(这么快就能忘记CRYCHIC的过去吗……)
琴声的节奏不自觉地加快了。
(素世,你已经把CRYCHIC的事告诉爱音了吗……)
她的演奏开始偏离原曲的调子。
(我……忘不掉啊。每次回想起过去,都……)
琴声不再舒缓,变得有些急促。
(一想到曾经的美好,再对比现在的生活……)
音符开始有些杂乱。
祥子很想放声大哭一场。真的,很想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发泄出来。
但她不能。家里那个辞职后整日酗酒的父亲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振作起来。
就算再累,她也不能倒下,必须继续前进。那个曾经软弱、可以依赖别人的自己,已经回不来了。
随着思绪翻涌,她的手指力度越来越大。《月光》的尾音被她弹得格外沉重。最后,整首曲子在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戛然而止。
琴声停歇了。
祥子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
突然,一双手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脖子。
“小祥,很伤心吧。”
林祈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将祥子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胸前。
“我听出来了哦。祥子现在很悲伤,你的感情已经通过琴声传递给我了。”
祥子没有抬头。她感觉眼睛发涩,鼻子发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不敢抬头,怕林祈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没关系的,”林祈用尽可能柔和的声音说,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祥子的头发,“我知道祥子是个坚强的孩子。但坚强不意味着一定要一个人硬撑哦。”
祥子紧紧抓住自己的裙子,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上次就很累了吧?没关系的,可以哭出来的。我已经看见过一次了,再看一次也无所谓了吧。”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突破了祥子最后的心理防线。
“真是的……”祥子的声音带着哽咽,“这样的话,我可会哭得很惨的啊。”
她终于忍不住,转身扑进林祈怀里,把脸深深埋在林祈胸前,低声啜泣起来。
林祈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拍着祥子的后背。
“没关系的,可以稍微依赖我一下。我们是朋友嘛。”
祥子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但即使在这种时候,她也没有放声大哭,只是无声地流泪。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待会得晚点回去了……这件衣服肯定是不能直接穿出去了。)
林祈无奈地想着,感觉到胸前的布料已经被泪水浸湿。
过了一会儿,祥子的抽泣声渐渐平息。理性开始回归,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火,顿时不好意思抬起头来。
她的耳朵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感觉到祥子已经平静下来,林祈松开了手,让祥子坐直身子。祥子脸上还带着泪痕,林祈只当她是哭红了脸,没有多想。
而祥子脑海里却闪过一个不相干的念头:(比我的还大……)
林祈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襟,然后微笑着在祥子身边坐下。钢琴凳不长,两个少女不得不紧挨着坐在一起。
“所以祥子可以跟我说说,为什么这么伤心吗?”
祥子能感觉到林祈的体温,当林祈的大腿贴上来时,她下意识地挪开了一点。
(好烫……)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了:“我的父亲……犯了错,导致家族集团遭受了重大损失,最后引咎辞职了。现在我跟着父亲生活。”
林祈沉默了片刻,轻轻握住祥子的手。
“祥子,辛苦了。你真的很坚强。”
听到这话,祥子愣住了。林祈没有责怪她父亲,反而先安慰她。
被压抑已久的感情终于决堤,祥子开始向林祈倾诉一切——打工的艰辛,难缠的客人,总把工作推给新人的前辈……她说了很久,很久。
说到窗外的天色由橙转暗,说到林祈胸前的泪痕都已经干透。
“啊,”林祈突然想起什么,看了眼手表,“你今天是不是还要做兼职?”
祥子猛地掏出手机,惊呼:“糟糕了!再不快点就要迟到了!”
她匆忙站起身,背起书包,向林祈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今天陪着我,我很开心。”说完便快步跑出了教室。
林祈望着祥子匆忙离去的背影,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什么样的父亲会让自己女儿出去做兼职赚钱?就算破产了,也不该让女儿承担这些……)
从祥子的话语中,她能感觉到祥子的父亲并没有尽到照顾女儿的责任。
林祈摇了摇头,轻轻合上钢琴盖。收拾好教室后,她背起书包,向天文部走去。
(还要帮灯写社团活动记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