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祈注视着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丰川清告,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满屋浑浊的空气都替换掉。
"如果你还保留着哪怕一丝作为父亲的自觉,就请振作起来。祥子需要的不是一个需要她照顾的累赘,而是一个可以依靠的父亲。"
丰川清告依旧毫无反应,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对不起...我对不起祥子..."那声音像是从深渊里传来,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林祈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推开房门。就在门外的地板上,她看见祥子蜷缩着身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不停滚落。
林祈的心猛地揪紧,快步上前将祥子轻轻拥入怀中。
"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林祈的声音里满是心疼。
祥子抬起头,那双总是清澈如琥珀的金色眼眸此刻被泪水模糊,让她看不清林祈的脸。
她拼命用手背擦拭眼泪,可泪水却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林祈...没有错,你说得对..."祥子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是父亲做错了...我也错了...我以为他会振作起来的,可是..."
林祈默默地听着,一只手轻抚着祥子的后背,用自己温暖的体温给予她些许安慰。
祥子靠在林祈肩头,感受着这份久违的关怀。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为她挺身而出了。
自从母亲离世后,祥子就一直独自硬撑着。
她不能再失去父亲了,于是毅然离开了丰川家,来到父亲身边。
可父亲却一蹶不振,终日与酒精为伴。
祥子何尝不知道父亲的痛苦?所以她默默撑起了这个只有两个人的小家,用自己稚嫩的肩膀扛起了生活的重担。
父亲总是嘴上说着"我会努力的",然后转身就买回一罐,一罐,一罐又一罐啤酒,用酒精麻痹自己,逃避现实。
祥子知道,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回到丰川家继续过着优渥的生活。可是她做不到——怎么能就这样放弃自己的父亲呢?
她已经一无所有,只剩下父亲了。她不能再失去他。
为了生活,她做出了太多妥协:转学到羽丘是因为那里学费低廉且有奖学金,代价却是与挚友们分离。
好不容易生活稍有起色,父亲又因为酗酒闹事被警察带走。祥子真的很累,她已经放弃了太多,包括她亲手组建的乐队。
她本可以继续忍受下去,本可以将那个软弱的自己彻底埋葬。
可是眼前这个少女,却如此轻易地穿透了她筑起的心墙,将那个脆弱的她重新挖掘出来。
就像阳光终将融化冰雪...
待祥子的情绪渐渐平复,林祈凝视着她泪光闪烁的金色眼眸,轻声问道:"跟我走吧,离开你这个像寄生虫一样的父亲。"
祥子怔怔地望着林祈,一时语塞。
林祈站起身,重新走进房间,对着仍瘫坐在地的丰川清告冷冷说道:"在你振作起来找到工作之前,我不会让祥子再见你。"
说完,她转身走出房间,示意祥子去收拾行李。
但祥子依然犹豫不决,眼中还残存着一丝幻想。
"走吧,以后你随时可以回来。"林祈叹了口气,轻轻推着祥子走进房间。
祥子望着地上颓丧的父亲,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母亲留给她的那个人偶收进行李袋。
她对林祈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林祈牵起祥子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屋外的街道笼罩在深沉的夜色中,寒风呼啸而过。
但祥子心里却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还夹杂着一丝叛逆的快感。
走着走着,林祈突然跑了起来。祥子也被她拉着开始奔跑。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梭而过,扬起她们的发丝。
奔跑中的祥子感到积压在心中的情绪正在一点点释放。她大口呼吸着,感受着心脏有力的跳动。
望着林祈奔跑的背影,祥子忽然觉得,或许这样也不错。
而实际上,林祈只是因为看了眼手表,发现再不跑就要错过末班电车了,这才拉着祥子狂奔起来。
两人气喘吁吁地赶到电车站台,林祈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终于...赶上了..."
"嗯,赶上了。"祥子同样喘息不止,看着林祈因奔跑而泛红的脸颊,她的心跳依然很快——不知是因为刚才的奔跑,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电车准时进站。这个时间从赤羽上车的乘客寥寥无几,两人很轻松就找到了座位。
祥子有些不知所措,她对未来有一些迷茫。
林祈也在心里暗自懊恼:怎么就一时冲动把祥子带走了呢?
但林祈并不后悔。如果继续让祥子待在那个环境里,她迟早会被压垮的。
毕竟,祥子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学生啊。
电车在夜色中平稳行驶,两人各自调整着呼吸,一路无话。
到达池袋站时已是晚上十点多。
这个时间的池袋依然人潮涌动,霓虹闪烁。
林祈牵着祥子穿过熙攘的人群,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公寓。
林祈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备用的红色拖鞋,轻轻放在祥子面前:"以后这双拖鞋就是你的了。"她自己则换上平时穿的蓝色拖鞋。
祥子乖巧地点点头,注意到鞋柜里原本只有一双拖鞋。
看来林祈平时都是一个人住。
林祈带着祥子来到一间客房,推开房门:"小祥暂时住在这里吧。隔壁就是我的房间,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等祥子走进房间,林祈补充道:"你先整理行李,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说完,林祈便离开了房间,留下祥子独自站在这个陌生的空间里。
祥子将行李放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把母亲留下的人偶摆在床头柜上。
她在床沿坐下,环顾着这个即将成为她临时住所的房间,思绪万千。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就像一场让人措手不及的梦。
祥子轻轻抚摸着人偶,仿佛能从母亲留下的这个物件中汲取些许力量。
窗外,池袋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祥子既感到不安,又隐约怀着一丝期待。或许,这真的是一个全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