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很宽敞,摆放着几盆精心打理的绿植,在月光和远处霓虹的映照下,叶子泛着幽暗的光泽。
夜风比室内感觉到的更明显一些,吹拂在脸上,带着令人清醒的微凉。
林祈走到栏杆边,双手随意地搭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微微仰起头,望向远处。
城市的灯光如同散落大地的星辰,连绵成一片璀璨的光海,车流如同发光的溪流在其中穿梭。
她的黑发被风吹起,几缕发丝掠过脸颊,眼眸里倒映着这片流动的霓虹色彩,沉静而悠远。
【一个人在这呢】
一道平静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林祈没有转头,搭在栏杆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晚风继续吹着,带着远处隐约的喧嚣。
“毕竟,”林祈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轻柔,像是怕惊扰了这夜色,又像是在对某个特别的人低语,“我在等你啊。”
在她身旁,阳台光线与阴影的交界处,一个身影显现出来,背靠着栏杆,与林祈面朝的方向相反。
她穿着带猫耳兜帽的黑色外套,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是千早。
她双手抱着胸,轻轻靠在栏杆上,与林祈放松的姿态形成对比。
【等我?】
千早的声音在林祈旁边响起,虽然看不到千早,但是林祈可以通过声音来清晰辨认出她的位置。
【有什么事找我吗?】
林祈听见这话,原本只是轻轻搭着栏杆的双手微微收紧,握住了冰凉的金属。
然后,将身体向后仰,将大半的重量都交给了手里的栏杆,像是小孩喜欢拉着栏杆一样,林祈偶尔也喜欢这么做。
她转过头,视线准确地落在了千早所在的位置。
虽然常人眼中那里或许空无一物,但林祈听得见千早的存在,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房间内热闹的氛围,似乎与此时的两人无关。
“你最近,”林祈保持着后仰的姿势,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不是吗?”
靠在栏杆上的千早,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埋在兜帽下的脸似乎愣住了。
片刻后,她整个人靠在了栏杆上,然后抬起了头,让重力把头上的兜帽轻轻摘下。
一头略显凌乱的粉色长发披散下来,发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黯淡。
兜帽下露出的脸,正是千早。她的五官清晰,却没什么表情,眼神空洞,缺乏焦点,像一尊精致却少了生气的瓷偶。
她抬起头,望向林祈的方向。
【你发现了啊】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林祈能捕捉到那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毕竟,”林祈转回头,重新望向远方的灯火,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我之前还经常能听见你的呼吸,感觉到你就在附近。现在……偶尔会听不见哦。”
【还是你观察比较仔细】
千早沉默了一下,才回应道。
【爱音……可没发现这件事。】
提起爱音的名字时,她的声音有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停滞。
“那可难说,”林祈轻轻笑了,笑声被风吹散,“说不定她只是……不想戳破这份她认为的美好而已。那孩子,有时候直觉准得可怕,却又选择用最单纯的方式去守护。”
两个人,一个拉着栏杆微微后仰看向外面的世界,一个背靠栏杆面向着被灯火照亮的室内。
一个的视线里是浩瀚的城市夜景,另一个的视线里,或许只有眼前这个能听到她存在的少女。
【我的时间……】千早忽然开口,话说到一半,又顿住了。
她将一直抱在胸前的手放下,伸到自己的眼前,五指张开,对着阳台外透进来的微光,似乎很仔细地在观察着什么,【好像不多了。】
林祈搭在栏杆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最近,】千早继续说着,声音依旧平淡,但林祈却能听出底下潜藏的、细微的紊乱,【感觉……有一道声音,在呼唤着我。或者说,在拉扯着我。从很远的地方……或者,从很近的地方。】
她的话语有些破碎,难以捉摸。而就在她说完这句话的瞬间,她那依靠着栏杆的身影,极其短暂地“闪动”了一下,就像信号不良的影像,出现了刹那的失真和模糊。
这一幕发生得极快,阳台外依旧车水马龙,室内隐约传来吉他声和爱音压低音量的说话声,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超常理的瞬间。
林祈的目光依旧落在远方闪烁的霓虹上,但她的心思,早已全部收束回了身边这个自己看不见的存在之上。
晚风吹动她的头发,发梢扫过颈侧。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只有风声作为背景音。
“千早,”林祈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软了一些,带着一点请求的意味,“可以唱首歌给我听吗?你不是吉他主唱吗?”
千早伸在眼前的手,蓦地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