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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松灯昨晚几乎没怎么合眼。
从昨晚开始，心里那份因为新歌词而鼓胀的、混杂着倾诉欲和迫切感的情绪，一直无法平息。
她坐在素世房间里的书桌前，台灯那暖色调的光晕照亮了摊开的歌词本和一支被用得有点短的铅笔。
脑海里，旋律的碎片和词语的洪流交织碰撞，她努力地想抓住那些稍纵即逝的灵光。
【这里该用什么词才好？】
【这样写，能传达出那种感觉吗？】
【下一段的情感转折，要更自然一点……】
她咬着笔尾，时而奋笔疾书，时而托腮长考，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夜越来越深，房间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她自己几乎听不见的、专注的呼吸声。
等到她终于把整首歌词的骨架大致搭好，只剩下一些细节需要打磨，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时，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多。
眼睛又干又涩，脑袋也因为过度思考而有些发沉，但她心里却有种奇异的满足感，仿佛完成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灯？你还没睡吗？” 立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还有明显的担忧。
高松灯吓了一跳，赶紧应了一声：“啊……立希酱？我、我马上睡了。”
门被推开，立希穿着睡衣，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显然是去厨房倒水时发现了灯房间里还亮着灯。
她走进来，看到桌上摊开的歌词本和灯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现在都几点了？你还在写歌词？”
立希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一种久违的、不容置疑的强硬。
自从乐队重组，尤其是经历了那些波折后，立希对灯说话的语气通常都刻意放软了些，多了许多耐心。
但此刻，看到灯不顾身体熬夜，那种熟悉的、带着关心和“我说了算”的强势感又回来了。
高松灯被她的语气震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缩了缩肩膀。
但很奇怪，这种语气并没有让她感到害怕或抵触，反而有种……安心感？好像回到了CRYCHIC时期，立希也是这样，总是督促着她，对她说教。
“明天还要上课，现在，立刻，马上，你必须去睡觉！”
立希放下水杯，走到桌边，不由分说地合上了灯的歌词本，抽走了她手里的笔，“歌词什么时候都可以写，身体熬坏了怎么办？快去！”
“我、我知道了……” 高松灯乖乖地点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在立希的“监视”下，她迅速收拾了一下桌面，然后爬上了床。
立希还站在门口，直到看着她盖好被子，才满意地点点头，关掉了房间的灯。
“晚安，灯。好好睡。”
“晚安，立希……”
在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压力下，高松灯几乎是头一沾到枕头，积累的困意就如潮水般将她吞没，陷入了短暂的深度睡眠。
然而，睡眠时间实在太短了。
第二天一早，她还在梦境边缘徘徊，就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和爱音活力过剩的声音吵醒。
睡眠不足带来的沉重感和眩晕感让她起床格外艰难，几乎是凭着一股惯性完成了洗漱和换装。
所以，当她在课堂上，靠着最后一点意志力写完歌词最后几个字后，那股强撑的精神彻底断线，身体完全被疲惫掌控，也就不足为奇了。
睡梦中，她感觉到有人靠近。
是一种很熟悉、很让人安心的气息。
接着，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托起了她的手臂，一个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哄着她站起来。
（好温暖……）
那种感觉，就像总是蜷缩起来保护自己的西瓜虫，终于找到了那颗形状最合适、最能让它感到安全的石头，放心地钻到了下面。
又像刚破壳而出、还带着湿气的帝企鹅幼崽，被父母的羽翼和温暖的腹部皮毛温柔地包裹，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寒冷与不安。
高松灯迷迷糊糊的意识，本能地驱使着她的身体向那温暖气息的来源靠近。
她几乎是完全放松了身体，将大部分重量倚靠过去，脸无意识地蹭了蹭对方的肩膀。
一种久违的、被全然接纳和保护的安心感，正一点点渗透进她疲惫的四肢百骸，仿佛连骨头缝里的倦意都被慢慢熨平。
她乖巧地、顺从地，任由那个人带着自己移动。
林祈半扶半抱着高松灯走出教室。
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其他教室隐约传来的讲课声。
从这里到位于一楼的医务室，需要下一层楼梯。
她看了看靠在自己身上、眼睛紧闭、呼吸均匀，仿佛随时会滑到地上的高松灯，又看了看不算近的路程。
（这样慢慢挪过去，估计半节课都要过去了……而且小灯看起来真的好累。）
她叹了口气，停下了脚步。然后，几乎没有犹豫，她调整了一下姿势，一手稳稳托住高松灯的后背和肩胛位置，另一只手则伸到她的腿弯下方。
微微用力，林祈很轻松地将高松灯整个人横抱了起来，一个标准的公主抱。
（果然，小灯很轻呢。）
林祈掂量了一下怀里少女的重量，感觉像抱着一只乖巧又柔软的大型玩偶。
她调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让高松灯能躺得更舒服些，然后迈开脚步，平稳而快速地走下楼梯。
突然的失重感和位置变化，让沉睡中的高松灯微微蹙了蹙眉，眼皮挣扎着掀开了一条缝。
模糊的视线里，是林祈线条优美的下颌和近在咫尺的、带着淡淡香气的衣领。
那股令人安心的味道更加清晰了。
“……小祈？” 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声，意识仍旧困在睡梦的泥沼里，但身体已经自动做出了反应。
她无意识地往林祈怀里又缩了缩，脸颊贴着她的胸口，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然后像是确认了安全一般，再次彻底放松下来，呼吸变得更加绵长深沉。
（是小祈在抱着我啊……）
这个认知在沉入梦乡前最后闪过脑海，带来一种甜蜜的、全然信赖的松弛感。
林祈低头看了看再次睡熟、甚至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满足弧度的灯，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
（这下睡得倒是更香了……）
她不再耽搁，抱着灯，脚步加快，迅速穿过一楼安静的走廊。
老师们的办公室门都关着，走廊里只有她的脚步声在轻轻回响。
很快，她看到了挂着“医务室”牌子的房门，幸运的是，门是开着的。
林祈抱着高松灯走了进去。
医务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位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三十多岁、气质温和的女校医正坐在办公桌后整理着什么，听到动静抬起了头。
“嗯？”校医的目光落在林祈和她怀里抱着的少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职业性的关切表情，“这位同学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林祈小心地将高松灯放在一张空着的保健床上，让她平躺好，这才直起身，礼貌地对校医解释道。
“老师好。这是我的同学高松灯。她可能有点低血糖，加上昨晚没休息好，刚才在课堂上突然就睡着了，怎么也叫不醒。我有点担心，就带她来医务室休息一下。打扰您了。”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语气也很自然。
校医站起身走过来，仔细看了看躺在床上、睡得正熟的高松灯。
少女脸色虽然有点苍白，但呼吸平稳，胸口规律起伏，确实更像是熟睡而非昏迷。
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哦，是这样啊。没关系的，让她在这里好好睡一觉吧，这张床是空的。”
她指了指高松灯躺的那张床，然后，目光在林祈脸上和高松灯之间转了转，忽然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抹带着点促狭和了然的笑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待会儿刚好有点事要出去一下。那边的帘子可以拉起来，把这张床隔开，别人从外面就看不见里面了哦~”
她甚至还俏皮地补充了一句，“门的话，我出去的时候也可以帮你们带上，保证安静。”
林祈正准备给高松灯盖好毯子，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地看向校医。
“老师……我们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啦。”
她没想到看起来一本正经的校医，内心戏还挺丰富。
“诶？我想的是什么关系呀？”校医笑吟吟地反问，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我可什么都没说哦~我只是想给你们两个提供一个更安静、不受打扰的休息空间而已嘛。同学之间，互相照顾，很正常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真的拿起了桌上的记事本和一支笔，仿佛真的要“有事”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对林祈又眨了眨眼：“好好照顾你的同学哦。放心，不会有人来打扰的。”
然后，她轻轻带上了保健室的门，甚至听到了轻微的“咔哒”锁舌弹入的声音，她真的从外面把门带上了。
保健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鸟鸣，和床上高松灯均匀的呼吸声。
林祈站在原地，看着被关上的门，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位校医老师，还真是……体贴又爱玩。
她走回床边，高松灯似乎感觉到了怀抱的离去和身下床垫的不同触感，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侧躺着，脸颊陷进柔软的枕头里，咂了咂嘴，睡得更沉了。
林祈帮她把被子盖好，然后拖过旁边的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
看来，得在这里陪着小灯，等她自然醒来了。
阳光透过百叶窗，暖洋洋地洒在两人身上。
林祈靠在椅背上，看着高松灯毫无防备的睡颜，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
真像一只可爱柔软的小企鹅呢。
林祈如此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