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阳光、消毒水和旧书籍的独特气味,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高松灯并没有睡得很沉,也许是因为这张床的硬度跟家里不同,枕头的高度和气味也有些陌生,又或许……是那让她感到无比安心和温暖的怀抱消失了。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地聚焦在天花板上简洁的吸顶灯,然后慢慢移向旁边。
林祈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她似乎并没有在看,目光有些放空,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单纯地发呆。侧脸的线条在透过百叶窗的斑驳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
“林……祈?” 高松灯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一点点不确定。
听到声音,林祈立刻回过神来,转过头,脸上自然而然地绽开那抹高松灯熟悉的、温和的笑容。
“嗯?小灯醒啦?” 她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前倾,关切地看着高松灯,“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高松灯眨了眨眼,彻底清醒过来。
她撑着身体坐起身,环顾四周——白色的墙壁,整齐的药柜,简单的桌椅,还有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属于医疗机构的味道。
“这里是……医务室?” 她有些疑惑地问。
在她的印象里,自己很少踏足这种地方,顶多是开学体检的时候来过。
“嗯,是啊。”
林祈点点头,语气轻松地解释道,“刚才在教室里,小灯你不是写歌词太累睡着了吗?我看你睡得那么沉,怎么叫都叫不醒,担心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就跟老师请了假,带你过来休息一下。这里比教室安静,床也更舒服点吧?”
她省略了公主抱那段,觉得没必要特意提起来让小灯害羞。
“啊……这样啊。”
高松灯想起自己写完歌词后那股瞬间涌上的、难以抗拒的疲惫感,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谢谢……给你添麻烦了。”
她小声说道。同时,她悄悄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
之前那种头重脚轻、眼皮打架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大半,大脑像是被清水洗过一样,虽然还有一点残留的倦意,但思路清晰了许多,精神也恢复了不少。
“不麻烦哦。” 林祈笑着说。“而且,小灯睡着前写的歌词,我已经看到啦。”
“诶?” 高松灯抬起头,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记得歌词本当时还在自己桌上。
林祈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爱音发在乐队群里的照片,正是她歌词本的最新一页。
“爱音很有效率哦,已经拍照发到群里了。我刚才看了一下,”
她点开图片,放大,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字迹上,“写得真的很棒呢。”
被林祈这样直白地夸奖,高松灯的脸更红了,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毯子的一角。“真、真的吗?”
“当然。” 林祈的语气很肯定,她看着歌词,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含义,“‘迷い星のうた’(迷途之星的歌)……这个比喻真好。
感觉我们乐队里的大家,在遇到彼此之前,都像是独自在夜空里闪烁、不知该去往何方的星星呢。”
她顿了顿,继续用那柔和的声音说道。
“而乐队,就像有人伸出手,把这些散落的星星一颗一颗捡起来,重新汇聚在一起。每一次练习,每一次演出,每一次像这样共同创作一首歌……就像是在一点点地为这些星星之间画上连线。”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的歌词上方轻轻划过,仿佛真的在勾勒星座,“一颗连着一颗,一颗又连着另一颗……慢慢地,原本零散的光点,就连接成了一幅只属于我们的、独一无二的星图。”
林祈的话像带着魔力,在高松灯脑海中描绘出清晰的画面。
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明亮而坚定。
“嗯!星星……就是大家。就算……有时候会迷茫,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但只要我们还在一起,还连接着,就一定能找到方向,一起走下去。”
她想起了CRYCHIC解散后的孤独,也想起了现在的乐队组建过程中的曲折,更想起了现在大家聚在一起写歌、排练的点点滴滴。
是的,连接大家的,是主动伸出手的爱音,是努力维系着什么的素世,是虽然别扭却一直关注着大家的立希,是安静陪伴的要乐奈……
而将所有人最终串联起来,给予那最关键支撑和引导的,毫无疑问,就是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用温柔话语描绘着星图的林祈!
她就像是……所有迷茫星星都愿意去追随的那颗最亮的指引之星。
“说得太好了,小灯。”
林祈欣慰地笑了,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高松灯的肩膀,“那么,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困吗?要不要再躺一会儿?” 她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心,就像姐姐照顾妹妹那样自然。
高松灯感受着肩上传来的温暖触感,心里也暖洋洋的。
她摇了摇头,声音清晰了许多:“不用了,我已经不困了,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
林祈站起身,将手机收好,“既然不困了,那我们差不多也该回教室了。课程进度可不能落下太多哦。”
她对高松灯眨了眨眼,带着一点俏皮的督促意味,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掌心向上,示意要拉高松灯起来。
“嗯,好。” 高松灯看着伸到面前的手,几乎没有犹豫,便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林祈的手温暖而有力,轻轻一拉,她就稳稳地站了起来。
站在医务室的地板上,高松灯看着林祈收拾东西的侧影,心里那份清晰的认知更加深刻了。
(星星们隔着亿万光年的距离,散发出的光芒也依然会互相照耀,互相影响。)
(而在我们这片小小的、属于大家的夜空里,林祈同学……)
她无疑是那颗最明亮、最稳定、也最让人想要靠近和信赖的“启明星”。
无论大家身处怎样的迷茫和黑暗,她似乎总能散发出坚定而温暖的光芒,指引着大家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她的话语,她的音乐,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方向。
高松灯握紧了手里还带着林祈体温的歌词本,暗暗下了决心。
自己也要努力发光,成为连接大家、让这幅星图更加明亮璀璨的一颗星星。
“走吧,小灯。” 林祈拉开医务室的门,回头对她微微一笑。
“嗯!” 高松灯用力点头,跟上了林祈的脚步。
窗外的阳光正好,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向洒满光斑的走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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