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充满了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偶尔响起的剪刀裁剪声。
每个人都在专注于自己手中的工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为共同目标努力的、静谧而投入的氛围。
林祈坐在素世旁边的地毯上,膝盖上摊开着那张属于她的队服设计图纸,手里拿着已经大致裁剪好形状的米白色无袖内衬连衣裙,以及一堆等待缝合的、有着精致镂空花纹的白色蕾丝花边和几条蓝色的布片。
图纸上的设计很漂亮,将简约的底裙与繁复的装饰结合,既保留了林祈平时那种清爽的气质,又增添了几分舞台所需的时尚感。
但此刻,林祈对着这些材料和图纸,却微微蹙起了眉。
她试着拿起针线,比划了一下该如何将第一条蕾丝花边固定在领口,针尖在布料上方犹豫地晃了晃,最终还是没有自信地落下去。
(这里……应该是要先疏缝固定,再细缝吧?可是疏缝的针脚要多大才合适?直接缝的话,万一缝歪了怎么办?)
她心里有点没底。
人似乎总有一些不那么“完美”的领域。
前世的她,生活被其他事情填满,从未有机会拿起针线。
这一世,在华夏度过的童年和少年时代,虽然生活安稳,但学习重心也放在了音乐、学业以及其他更“实用”的技能上,女红刺绣这类传统技艺,反而阴差阳错地从未涉足。
没想到,如今却在这个小小的乐队队服制作上遇到了难关。
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求助。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身边正娴熟地处理着手中布料的素世身上。
“素世,”林祈稍稍侧过身,将手里的布料和图纸往素世那边挪了挪,语气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请教意味,“这部分……该怎么样缝合才好呢?这个花边要固定在领口,还要做出自然的褶皱,我不太确定该怎么下手。”
她指了指图纸上标注的细节,又展示了手里柔软的蕾丝花边。
素世闻言,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转过头来。她先看了看图纸,又仔细端详了一下林祈手里的底裙和花边材料,眼神专注而专业。
“诶?” 还没等素世回答,坐在桌子上正与一条复杂裤腿“搏斗”的爱音耳朵尖,听到了动静,立刻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点“被忽略”的小小不满,“祈祈为什么不问我呢?我也是设计师哦!队服图纸可是我画的!”
她挥了挥手里的划粉,表示自己很有发言权。
林祈看向爱音,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语气温和地解释道:“因为小爱音现在看起来已经非常忙了啊。”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爱音面前堆积的工作,不仅是她自己的那套设计最繁复的队服,要乐奈的那套也需要她帮忙处理主体部分,高松灯的虽然相对简单,但也需要爱音从旁指导。
爱音的手边还放着喝了一半的果汁,显然忙得连水都顾不上多喝。
爱音顺着林祈的目光看了看自己面前桌子上的混乱状态,又掂量了一下剩余的工作量,肩膀顿时垮了下来,那点小不满也变成了讪笑:“呃……好、好叭……你说的对。”
她确实分身乏术。于是,她又重新埋首于自己的桌子上,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一定要在今晚搞定……”。
素世看着爱音重新投入战斗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然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林祈的问题上。
她轻轻放下自己手里那件已经完成大半的、属于她自己的队服,从林祈手中接过了那件米白色的底裙和蕾丝花边。
“这里的针脚要这样下……” 素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轻柔而清晰的语调,她拿起林祈的针线,穿好一根与蕾丝颜色相近的白色细线。
只见她用指尖将蕾丝花边在领口的位置比划出第一个优雅的波浪形褶皱,然后用针尖灵巧地挑起底裙布料边缘极细的一两根纱线,再从蕾丝背面的网格中穿出,动作流畅而精准,针脚细密均匀,几乎看不出来。
她一边示范,一边轻声讲解:“先用大一点的疏缝针脚暂时固定住整个花边的走向和褶皱形状,像这样……不用太紧,能固定住就行。等整体造型都确认满意了,再用更细密的针法从背面进行最终固定。注意针脚要藏在花边的纹理或者褶皱的背面,这样正面看起来才会干净漂亮。”
她快速而熟练地示范了领口一侧需要用到的基本针法和褶皱处理技巧,然后将半固定的部分展示给林祈看。
“看到了吗?后面的部分基本上就是重复这个过程,根据图纸调整褶皱的疏密和方向就好。只要掌握要领,其实很简单的。”
素世的语气里带着鼓励,似乎真的觉得这不是什么难事。
林祈凑近仔细看着素世的作品,那平整服帖的花边和几乎隐形的线迹让她由衷赞叹。
“素世你好厉害……手法真熟练。”
“还好,以前稍微学过一点。”素世谦虚地笑了笑,将半成品递还给林祈。
“好……我尽量试试看。”林祈深吸一口气,模仿着素世的样子,拿起针线,尝试固定下一个褶皱。
然而,看似简单的动作,自己做起来却没那么容易。
要么是针脚大小不一,要么是拉扯的力度不对导致布料皱起,要么就是没能完美地将线迹隐藏。
虽然比最初毫无头绪要好,但成品看起来还是显得有些生涩和不够工整。
“这里,稍微有点错了哦。”
素世一直用余光关注着林祈的尝试,适时地轻声指出。
她没有直接动手帮忙修改,而是拿起自己手里的针线,在林祈面前虚空中比划着正确的路径和着力点,“你看,针尖从这个角度进去,挑起的布料要更少一点,手腕的力道要更轻,带着线自然滑过去的感觉……对,就是这样感觉。不用太用力,布料是有弹性的,顺着它的纹理来。”
她的指导非常耐心,没有一丝不耐烦,甚至带着一种像教小孩子做手工般的细致和温和。
“哦哦!原来如此!要这样……”林祈眼睛一亮,仿佛捕捉到了那微妙的“手感”,她再次尝试,这一次果然比刚才顺畅了一些,针脚也整齐了不少。
她抬起头,对素世露出一个带着感激和些许成就感的笑容,“我好像有点明白了!谢谢素世!”
看着林祈那副认真领悟、努力尝试的模样,素世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原来……林祈同学也有不擅长的事情啊。)
这个认知让她感觉有些新奇,又莫名地……松了口气。
一直以来,林祈在她眼中都显得过于游刃有余。
优秀的音乐才能、出色的厨艺、温和而强大的内心、似乎总能应对各种情况的从容。
这让她钦佩,有时却也感到些许距离。
如今看到她像普通人一样,为了一个小小的缝纫技巧而认真请教、略显笨拙地练习,那份无形的距离感仿佛被悄悄拉近了一些。
(这样的她……反而让人觉得更真实,更……)
素世没有深究那个更后面的形容词是什么。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环视了一圈这个忙碌而温馨的房间。
爱音正全神贯注地对付着眼前的衣服,嘴里偶尔念念有词,仿佛在跟剪刀和针线吵架;高松灯已经完成了大部分基础缝合,正拿着图纸,比对着自己那件初具雏形的、带着棒球服设计的打歌服,小脸上满是专注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满意;要乐奈被林祈安排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任务。
用大剪刀按照画好的线稿裁剪出各种形状的备用布料和装饰条。
她做得很认真,异色的眼眸紧盯着剪刀的轨迹,剪完一块还会拿起来仔细看看边缘是否整齐,虽然动作慢,但意外地稳妥。
最后,她的目光落回身边正低头与蕾丝花边奋战、鼻尖甚至冒出了一点点细小汗珠的林祈身上。
(不过……)
(这样子的生活,偶尔为之,似乎……也很不错呢。)
素世摸了摸自己手中那件已经渐渐成型的、与她平时风格略不同、多了些设计感的队服布料,细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种久违的、平静而充实的暖意,悄悄在心间弥漫开来。